第154章 笑一个

“加班费————词语————学习？”莉莉丝用指尖点着嘴唇，努力眨着眼睛，试图将伊瑟莉雅的思索动作一比一地复刻下来。

高压炉运作的馀温还在空气中弥漫，伊瑟莉雅有些无奈，拉着莉莉丝在一张木桌前相对而坐。

她托着下巴，莉莉丝也学她托着下巴。

这位米白发少女也才意识到了，尤涅伏口中的“导师”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伊瑟莉雅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木凳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少女。

微光通过空气中飘荡的细小尘埃落在莉莉丝银色的发丝之上，而那些关节处若隐若现的红线，却透露着一种凄厉的美感。

“莉莉丝，”伊瑟莉雅轻唤了一声。

银发少女转动脖颈时的动作一如齿轮啮合，机械而僵硬，那双鲜红色的双眼定定望向伊瑟莉雅，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笑————你还记得吗？”伊瑟莉雅抿唇，站起身走到了莉莉丝面前，看向她闪着冷光的苍白面颊。

后者微微歪头，关节处的红线似是也随着这个动作而紧了些许。

“看着我————”伊瑟莉雅牵动着嘴角，虽笑得有些局促，但那弯弯的眼角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赤诚。

尤涅伏说，有了情绪才能更好地感知整个世界。

“这就是笑，不是用手撑着嘴角的怪笑啦————”

莉莉丝凝视着伊瑟莉雅的脸，眼中的微光缓缓流转，就象是在观察，学习。

再下一刻，她的面部肌肉就被一股极为生涩的力度牵引，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咯吱声，莉莉丝的嘴角正在缓缓上扬。

一毫米，再一毫米。

那是怎么样的一道微笑啊？

原本屏住呼吸的伊瑟莉雅，却在看清那一道笑容的瞬间，只感觉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了脊椎！

不得不否认，莉莉丝的脸亦如那些玩偶一般完美无瑕，左右嘴角上扬的弧度对称，但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快例到了耳根。

那眼角的确弯得象个月牙，但血红色的瞳孔在此刻闪铄着妖异的光，将整个笑容的走向变得狰狞而诡异。

这是一点温度与情绪都不掺杂的纯净笑容。

莉莉丝所做到的只是“复刻”表象。

“停停停！”伊瑟莉雅捂着额头，挥手叫停。

莉莉丝闻言，也就收回了笑容，面容变得一如既往地冷硬。

她看向伊瑟莉雅后退几步的动作，眼神中流露出了某种迷茫。

“————失败？”莉莉丝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凝滞，象是个怀疑

“因为，因为你只是在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伊瑟莉雅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缠着尤涅伏理解“真实”的“羞耻画面”。

而黑袍炼金术士依旧静静地靠在门框上，捏着面颊，好一会儿才开口提醒：“伊瑟莉雅，你太着急了————”

“她是一张白纸，但却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任何超乎了她理解的东西都容易将这张白纸撕裂。”

“那————那要怎么教她？”伊瑟莉雅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尤涅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通往顶楼露台的门，随手将其推开。

楼道里，铁皮之间不那么严实的缝隙里流淌着挣扎的野风，带着焦土味与雨后的潮气，混着铁锈味弥漫其中。

“感受风，感受自然，感受————真实”，”尤涅伏侧身让开，看向伊瑟莉雅，对她轻声说道：“就象我教你那样。”

米白发少女点头，带着莉莉丝走上了露台。

后者迎着风，步履生硬，象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却在踏上露台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的银色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哥特式装束的衣物也在发出沙沙声。

“闭眼，”伊瑟莉雅低声说道。

莉莉丝听话地垂下眼帘，在这一片可触及的黑暗之中，无处不在的冰冷流动感，就好似成为了唯一的光。

一缕风钻入了她脖颈处的红线，带起一阵细微的瘙痒。

莉莉丝虽不明白什么是“痒”，但这不带任何目的性，自由的触碰，正在让她那颗不规律跳动的“心脏”缓缓松弛着。

这感觉并不被记录在任何的实验日志中————

“抓————住？”莉莉丝抬起手，试图留住虚无缥缈的风，指节处的红线收紧，竟在此刻一连崩断了几根！

“风是抓不住的，”伊瑟莉雅上前，米白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拂起来，“是风在触碰你。”

莉莉丝转过头，看向那两个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类。

她，再次尝试了微笑。

这次的嘴角有些许的歪，却牵动了脸颊两侧的酒窝。

纵使莉莉丝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但正是那生涩而笨拙的“努力”，让伊瑟莉雅在这一刻看见了名为“生机”的事物。

那就是她自己因为“想”而做出的动作，而不是为了模仿而模仿的动作。

“风，很美吧？”伊瑟莉雅转头，看向依旧在保持微笑的莉莉丝。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几根被风吹散的红线，声音少了几分先前的机械，多了几分空灵。

“好————吵————”

在她的世界之中，这种鲜活的动静远比那些浮动在纸面，流动在荧幕的数值要“真实”得多。

伊瑟莉雅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吵吵闹闹的，但这又怎么算不上是一种真实呢？”

亦如当时在斯达莫克时，海森堡药剂店开业后的门庭若市，吵闹，但让人流连忘返。

“咳咳，两位小姐——————若是吹够了风，就下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尤涅伏也不知何时走上了露台，眼眸无意间瞥见了莉莉丝脖颈处崩断的一根红线。

兴许，有朝一日，这银发少女也能重新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吧。

尤涅伏收回心神，先一步走下了楼道，顺势关上了一处漏风的侧窗。

莉莉丝跟在这位黑袍炼金术士的身后，学着那略带散漫的步伐，即便总会歪歪扭扭地碰到铁皮墙壁，她也依然固执地踩在尤涅伏每一处的脚印之上。

她回头，看向橙红色的夕阳，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象着茶是什么味道的。

而那心脏，却开始焦躁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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