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碧水湾下游
书名:炼金术士的血肉飞升指南 作者:一昧半霖
第160章 碧水湾下游
尤涅伏走了一路,杀了一路。
他的指缝间流淌着五颜六色的诡异血液,而伊瑟莉雅单手持握的法杖尖端处的水晶也已辉光暗淡。
此处,元素地脉不知何时也扭曲成了不规则的螺旋状,空气中粘稠的腥甜因为接近了水源而变得些许潮湿,盖过了焦糊的草药香。
“伊瑟莉雅,把脱水合剂”含在嘴里,别咽下去,”尤涅伏弹开一枚药瓶的塞子,递给了身后面色苍白的少女,“这能降低你呕吐的可能性。”
伊瑟莉雅接过药瓶,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莉莉丝的斗篷,她的天蓝色眸子之中倒映着那些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诡影,似是每时每刻都在见证着“受难”的进行时。
穿过最后一处被荆棘缠绕的隘口,一弯河流的真容便彻底暴露在三人面前。
那正是那些驻守在“根”的蛙人老兵口口相传的家园,蛙人生命最初搏动的地方一碧水湾下游————
“浪里个浪————”黑袍炼金术士想起了那个坐在扇叶上,孜孜不倦讲述着历史的老蛙人。
“阳光照在碧水湾的水面上,可是比那些碎金发出来的光还要美!”
但此刻,在那一层厚重的水雾之下,每一滴液体都粘稠如化开的重金属般,唯有在撞到两侧的亮银石块时,才会发出如同沸油爆裂时的闷响。
而在这紫色的“浓汤”之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被扭曲到不成人形的残缺尸骸。
它们并没有腐烂,反倒是被埋葬在污浊液体之下的高浓度圣光废料死死固化,维系着死前那一刻最为绝望狰狞的姿态。
有的紧紧相拥,“骨血交融”。
有的千疮百孔,绝望挣扎。
由于乌列引爆了此处的据点,那些被掩埋在实验室内的“无言真相”也得以顺着倒灌的地脉,被一股脑地冲进了这片曾经最纯粹的水源地。
“他们还活着,”伊瑟莉雅吐掉了口中的“脱水合剂”,面色虽然依旧发白,但已好上太多。
在她的视界之中,那些液体每时每刻都在通过骸骨的孔洞,不断地向其中灌注着病态的“生机”。
而死者因此不被“死亡”认可,无法归于地脉,只能在这片无尽的绝望之中,周而复始地承受着肉体被剥离,灵魂被碾碎的痛楚。
这种“生机”,正是乌列梦寐以求的,却又是这片大陆最不该出现的杂质。
莉莉丝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剧烈颤动着。
在那一瞬间,原本被调节器强行平复下去的心率再次暴走!
暗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面颊一路攀升,甚至在眼角处崩开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她松开了伊瑟莉雅的手。
那种由受难者同胞的执念交织而成的“引力”,正牵引着她一步步地走向那条
靴底踩在一片烂肉与污泥混杂的地面之上,发出沉闷的踩水声。
“莉莉丝,回来!”伊瑟莉雅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拉住面前的银发少女,却被一股从后者体内爆发出的、充满了死寂气息的魔压强行推得后退一步!
随后,银发少女停在了岸边,蹲俯下身。
她的面前堆积着一叠白森森的头盖骨,而在那堆骨头的中央,正卡着一截断裂的、带有某种金属色泽的小腿骨。
莉莉丝缓缓蹲下身子,她那只布满了缝合红线的手,毫无顾忌地伸进了那粘稠、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紫色液体中!
滋—
白色的烟雾自她的指尖蒸腾而起,而那些红线更是变得赤红夺目,仿佛在复刻着往日的永恒苦痛,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但莉莉丝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疼痛,她只是握住那一段残骨,猛地一拽!
更小的一块碎骨就被她捧在了手心之中。
骨头的表面被打上了道道极其精密、用于固定魔源的炼金符文,更上方,是荆棘太阳圣徽的一角。
银发少女盯着手中的骨头,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由于某种极度的频率过载,竟化作了几道跳动的红色电流。
那种积压在红线里、从那个阴冷实验室带出来的记忆,由于这块骨头的触碰,在她的脑海中完成了一次最残酷的对接————
同一个实验舱的邻居,又或者说,每一个人都是她的“邻居”。
那一位位曾在那黑暗中,用微弱的心跳声回应她的伙伴。
莉莉丝抬起头,看向那些正顺着紫河不断涌动的骸骨。
“冷————吗?”
她的声音带着轻柔,却又象是那个在手术台上拼死挣扎,从被污血堵住喉咙中艰难逸出的颤音。
“尤利————不怕————”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那块残骨上,甚至让那些锋利的骨茬刺破了她的掌心。
淡金色的血液与紫色的粘稠液滴混杂在一起流淌。
“痛————”
莉莉丝盯着自己的掌心,低声呢喃。
下一刻,她的眼角划过一道晶莹的泪痕,但莉莉丝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由泪水滴落。
她不知道“痛”为什么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身体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莉莉丝只知道,这个东西叫“痛”。
她歪着头,看向掌心的金色裂纹,又接下一滴泪水,反复对比着————
伊瑟莉雅捂住了嘴,只觉得眼框之中一阵泛酸。
而尤涅伏捏着面颊的手指也僵住了。
他看着莉莉丝,看着她那一身虽然被缝补得极好、却依然显得单薄的身影。
尤涅伏缓缓走上前,尽可能地绕开了脚下的每一块碎骨。
他没有把莉莉丝拉回来。
恰恰相反,这位黑袍炼金术士半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了暗金纹路的左手,轻轻地搭在了莉莉丝发颤的肩膀之上。
“既然如此,就别让它们继续痛下去,”尤涅伏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平缓,“载着它们,去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算帐————送它们回家。”
他转过头,看向河流的对岸。
在那重重紫雾的背后,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肉质轮廓正随着河流的节律,发出沉闷的、如同进食般的蚕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