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柳千鹤明白一切

男人的语气充斥着暴戾不耐。

巨鹰幽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两扇翅膀上下翻动，欲蓄力给她致命一击。

她攥紧身侧的拳头，已经做好引爆丹田与对面同归于尽的准备。

“住手！”

高处山崖传来声音，云雾渐渐散开，她看清并肩站在高处的两人。

温清禾摇著头，眼神轻蔑，“师母，多年未见，为何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宗门针对我时便用最笨的手段，吃了那么多教训，为何还是这么单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追上师父，他就会跟你回去？”

宁晩攥住衣袖，紧紧盯着容珩，“和我回去，为的不是我，是天下人。”

他不是说过——宁被天下人负，不负天下人吗？

他不是心怀众生吗？

难道他为了温清禾，连天下苍生的性命也置身事外吗？

她一眨不眨地望向他，眼神有乞求，也有无助，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必须得回去！

她看到容珩垂下眼，冷峻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愧疚之色：

他缓缓道出那句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话：“对不起，晚晚。”

“我爱清禾，我不能抛弃他，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

宁晚一愣，完全没想到这句话是从冷心冷情的容珩口中说出。

她这才明白。

他口中的对世人怜爱，对私情置身之外是多么的荒唐！

他为了温清禾，离开她十几年，将宗门置之不顾。

他为了温清禾，愿意违背自己的道义，甘愿与他曾憎恨的魔族同流合污。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与他的名字还刻在姻缘碑上！

他曾在大婚时许诺，永不负她！

他曾经的诺言算什么？她对他的苦苦等待又算什么？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嗔痴，她的付出她的坚持在他眼里轻如鸿毛，甚至比不过温清禾的一笑一怒！

师徒之间，禁忌之恋，为爱对抗世俗！多么壮烈的爱情啊，多么令人艳羡。

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不过是他们爱情中那颗最碍眼的绊脚石，最狠毒的怨妇…

他既然从未爱过她，当时又为何要娶她？为何不和她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

不甘、怨恨、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

“哈哈哈”

宁晚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布满全脸。

山间的风太冷，狠狠砸在她的脸上，眼泪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吹干，裹得脸生疼。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忘记疼痛，扶著剑从地上缓缓起身。

她不再看容珩眼底那点廉价的愧疚，转头看向坐在鹰上看戏的男人。

她没有继续多言，用力挥出手中的红莲剑。

巨大的火风从地面蹿起，三簇火风瞬间烧上鹰身，烧毁其身上的毛发，又逐渐汇成一道巨大的火风。

男人没料到宁晩身受重伤竟然还会突然发动袭击，只得吃力地躲避。

宁晚的目标却并不在他。

她奋力飞身，剑刃直指温清禾，同时口中念动咒语。

她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容珩眼里闪过挣扎，直到宁晩冲到他们面前那一刻，他还是出了手。

巨大的灵力将她掀翻，又狠狠砸在刚刚的山崖平台处。

她本就身中箭毒，又加上这些年灵力被毁坏的基脉，被困在原地，早已无力抵挡容珩的攻势。

她彻底没了力气，靠在石壁，手里仍握著那把与她战斗了半辈子的红莲剑。

温清禾贴在他身旁，低声不知言语了些什么，随后将一把弓箭交给他，“师父，如果你爱我，你就杀掉她。”

容珩握著那把箭，又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宁晩。

温清禾又道：“师父，师母已经被鬼迷心窍了，杀掉她，杀掉她”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怒骂，只是看着他握著那把箭。

眼中的倒影，男人缓缓举起手中的弓箭，弦被拉得越来越满，他闭上眼，那支箭瞬间离了弦，直直插在她的心脏。

她眸色血红，在他慌乱的眼神中，竟用力直接将插在心脏的箭矢拔出。

胸脯被穿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她的举动就连一旁戏谑的温清禾都愣了片刻。

她闭上眼，十指掐诀，身旁的红莲剑也开始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温清禾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喊道：“她要自爆！悔，快离开。”

坐在鹰背上的男人快速地调转方向，随后他吹响口哨，埋伏在周边的魔族之人瞬间蹿出，他们拉出手中的长箭，全部插在她的身上。

直到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的眼前才掠过无数条跳动的文字：

【终于大结局了！恶毒女配终于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无语，蹦跶整本书，终于死了。呜呜，师徒cp好甜，就是好磕。】

【太好了，乖宝的后宫终于齐了。】

【全书完。】

她眼神逐渐涣散，整本书的剧情像沙漏一样快速地灌入脑海。

原来那些世人称颂的慈悲道义，那些大婚之夜温柔郑重的许诺，那些十几年来支撑她熬过低谷、熬过孤灯长夜的念想，全都是假的。

她的一生都是在为他们的爱情做铺垫…

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荒唐空梦。

“”

柳千鹤猛地睁开眼。

他刚睁眼，就看到满脸焦急的霍玄夷，“你怎么样？”

他还未从刚刚的经历中回神，看到霍玄夷，没有回答他的关心，而是问道：“你看到了吗？”

“什么？”霍玄夷满头雾水。

“小师妹。”

“”

霍玄夷沉默。

柳千鹤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用继续问下去，就知道他也看到了…

他无法再骗自己，骗自己刚刚不过是编织出的幻境，是虚假的，从未发生过的。

他的心脏还是那样尖锐的痛，像是被利器狠狠刺了一刀。

小师妹绝望的眼神和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柳千鹤忽然大喊出声，“原来…原来我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怪不得小师妹如此厌恶我！”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他终于明白宁晚为何会对他态度骤变

他恍然站起身，在变得光秃秃的空地上到处乱转：“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小师妹，你在哪儿？小师妹”

霍玄夷坐在地上，等他反应过来，柳千鹤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懊悔至极，不敢耽搁，又开始在这里寻找起柳千鹤。

不知过了多久，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的心中顿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有些不敢继续向前走，脚下都变得那样轻飘飘的…

他又穿过一个转弯，眼前的画面彻底映入眼帘。

他目眦欲裂，看到了此生最不能忘怀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