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章 观众已经等得够久了

十一月的海风裹着咸涩的气息从东京湾涌来，穿过集装箱堆场、越过港口管理楼的玻璃幕墙，最终落在栈桥尽头那一片被数十支乐队填满的空地上。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柴油、金属器材和汗水的气息，声音更是层层叠叠

远处朋克乐队三和弦的粗粝轰鸣，左侧流行乐队键盘的明亮琶音，正前方金属核乐队双底鼓在水泥地上制造的绵密震动，所有声响叠在一处，像是某种无序又和谐的潮汐。

珠手诚从Raise A Suilen的舞台上跳下来，手指刚从电子琴键上抬起。

他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旋即转身朝西侧约二十米外的另一处临时舞台快步走去。

那里，结束乐队的虹夏已经开始用鼓棒敲击军鼓边缘，在等待他的键盘接入。

“诚酱。”虹夏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金发侧马尾在风中晃动，“第二段副歌的进入时机，你来定。”

珠手诚没有回答，但他踏上舞台台阶时步伐已调整到与虹夏鼓棒敲击的频率同步。

他在键盘后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虹夏的鼓棒便落下。

军鼓与键盘同时发声，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台下有观众正在用手机拍摄。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举着设备，镜头从结束乐队扫向不远处的Raise A Suilen，又扫向更远处的Roselia，口中低声嘀咕：

“这个键盘手……”

“刚才不还在那边那个舞台吗？”

他身旁的同伴伸手指向珠手诚：

“对，就是他。我刚才看见他从Raise A Suilen的台子上跳下来，跑来这边连喘气都没有，直接开始弹。”

“他是哪支乐队的？”

“你看他腰上面挂的那个面具，那边ave mujica的台子上也有戴面具的。不过这边他没戴。”

灰色卫衣的年轻人调出手机相册，屏幕上是几秒前在Raise A Suilen舞台前拍的画面，珠手诚的面容在电子琴后面清晰可见。

“这张脸……”

“跟刚才ave mujica那边拉小提琴的是同一个人吧？”

同伴凑过来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发型、身形、还有那双眼睛，错不了。”

社交媒体上的发酵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数十条标注着“横滨港口live”的动态在半个小时内被反复转发，配图大多是同一组画面：

珠手诚从Raise A Suilen的舞台跃下，跑过水泥地，攀上结束乐队的舞台；

珠手诚在ave mujica的遮阳棚下接过一把小提琴，转身走向调音台；

珠手诚站在Roselia舞台侧翼，与凑友希那交谈了几句，随即走向键盘。

这些画面被剪辑成一段不到十秒的短视频，标题写着“一人跑全场的男人”。

视频下方评论区的热度正在迅速攀升。第一条高赞评论写着：

“他刚才不是还在ave mujica那边调音响？怎么跑到Roselia这边来了？这时间差对不上吧？”

第二条紧随其后：“ave mujica那个拉小提琴的男的代号是Valorant。？那他的脸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第三条：“等等，Valorant暴露了的话……那ave mujica其他成员是不是也该揭了？Oblivionis到底是谁？之前有猜测是丰川家的那位，但一直没有实锤。”

第四条：“楼上的，丰川家的那位今天好像也在现场。我刚才看到那边遮阳棚下面有个蓝发女生在跟人说话，气质对得上。”

第五条：“Doloris的声音已经被认出来了，是sumimi的三角初音。这个大家都装作不知道而已，毕竟ave mujica和sumimi两边都有商业考量。”

第六条：“所以说……现在ave mujica五个人的身份只剩下Oblivionis和Mortis还没实锤？那这两个到底是谁？”

第七条回复了第六条：“Oblivionis的身形很像丰川祥子。Mortis的话，有点难判断，毕竟事务所也有可能阴我们一手。”

评论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执着于身份猜测，逐一比对身形、站姿、习惯动作，试图从模糊的舞台侧影中拼凑出剩下的两张面孔。

另一派则把注意力转向了珠手诚本人，他们对他能够在多个乐队之间无缝切换的能力更感兴趣。

“话说回来，就算Valorant真的暴露了，那又如何？他刚才在Raise A Suilen弹的那段solo、在结束乐队弹的分解和弦、在ave mujica拉的小提琴，每一场的表现都够撑起一个独立的舞台。”

“他把小提琴接到调音台上之后，直接转身就去Raise A Suilen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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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间管理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一说一，光看他演出的效率我就服了。”

“你们不觉得抛开面具之后，演奏其实更精彩了吗？”

最初提出问题的那个人在评论区里抛出了这个疑问，随即引来了更多回应。

“这么说……倒也是。”

“面具后面是谁很重要吗？”

“反正耳朵又不会被面具挡住。”

“那面具之后的脸还重要吗？”

“废话，当然重要！”

“那音乐重要吗？”

“你打算让我做一个对立的选择题？可惜我不上这个当。”

这场对话在评论区里重复了数次，每一次都以类似的句式收尾。对观众而言，面具与真实面孔之间的张力是谈资的来源，音乐与视觉之间的张力则是体验的核心。二者并行不悖，谁也没有真正压倒谁。

舞台上的演出依然在继续。

“热搜已经在讨论了。”

佑天寺若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若麦靠在音箱箱体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段关于Valorant暴露的短视频。

“你的身份大概也快了。”

“评论区已经有人把你的名字和Oblivionis对上了。”

丰川祥子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了一个音准，然后直起身。

“讨论就讨论，不影响演出。”

“我是无所谓，”佑天寺若麦把手机锁屏，塞进外套口袋，“反正我早就在之前的演出里摘过了。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揭？”

“看时机。”

“他还在跑。”若麦顺着祥子的目光看过去，“这是第几个了？”

“第四个。”丰川祥子收回视线，“第五个在那边。等他跑完这一轮，大概就轮到我们了。”

MyGO的舞台规模比Raise A Suilen和Roselia的要小一些，长崎素世的贝斯声刚刚落下最后一个音，她抬起头，正好看见珠手诚从舞台台阶上走上来。

“诚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你今天已经跑了三个舞台了，不累吗？”

珠手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里某个正在举着应援棒的身影上，稍作停顿，然后收回。“累倒不至于。只不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不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那是mygo的舞台，要乐奈已经坐在了鼓组后面，正在用一个极快的节奏型呼唤着队友上台。

“该你了。”珠手诚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舞台中央的位置。

椎名立希从舞台侧翼快步走上来。

“你在这边待着别走，待会儿有一段需要你补键盘。”

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依然在进行。之前那条关于Valorant暴露的短视频已经被转发了数千次，评论区的长度增加了近一倍。

关于Oblivionis和Mortis的身份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贴出了丰川祥子在某个旧舞台上的侧影照片，与今晚ave mujica舞台上Oblivionis的站姿叠在一起，打了问号。

不过因为Mortis和若叶睦平时的人格差距有点大，还没有完全被联想在一起。

但与此同时，另一些评论正在以更慢但更稳定的速度往上浮：

「他们到底是谁重要吗？如果他们没有在同一个舞台上，如果没有那把琴和那双手同时响起来，我今年就听不到那段旋律。」

「Valorant暴露了就暴露了。他戴着面具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音乐，他摘下面具的时候我也听到了。」

「刚才那一瞬，月光刚好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ave mujica的舞台边缘。那一刻我觉得，面具底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社交媒体气氛好奇怪，一方面大家都热衷猜谜，猜谁是谁、谁和谁有猫腻、谁又在哪个舞台上出现过、谁和谁有什么样的关系、谁又花了什么样的心血才站在这里。但另一方面，当那些猜测暂时停下来的时候，真正让人记住的还是音乐本身。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嘴上说一套、耳朵听另一套？」

「别问我是谁，问就是一首歌。」

“Valorant，要歇一会吗？”

“观众已经等我等得够久了。”

小提琴的琴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