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什么叫做邀请我？

珠手诚站在繁星的前台旁边，手里端着星歌刚递过来的咖啡。

他听着喜多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体育老师的“前进摇滚”到教务主任的“夏日摇滚节”再到国语老师的“JRF压轴”

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茫然。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整个秀华学院都以为我们结束乐队要上日本摇滚音乐节了。”

喜多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热可可。

“不止，我姐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刚才有个家长在繁星门口探头探脑，问你们家是不是要上JRF。”

“把一句实话在传了四个人之后变成另一个次元的东西。”

凉从吧台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顺出来的咖喱饭。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咬了一口咖喱之后说的那句话让整个繁星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所以说这就是信息在传播过程中的熵增。”

“每一个传话的人都会根据自己的认知框架对原始信息进行再编码。体育老师用了赛马娘的框架，教务主任用了G1的框架，国语老师用了推特推送的框架。这不是造谣，是认知语言学。”

“凉，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认知语言学了。”

“刚才在来的电车上看到了一本二手书，只读了两页然后就饿了。”

“那两页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只是想说说看。”

虹夏的呆毛跳了一下。

那个跳动在繁星的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波奇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缩成一团，粉色运动服的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秀华学院现在全部都在传我们上了日本摇滚音乐节不对是JRF不对是JRF压轴这已经不是传话游戏了这是传话恐怖袭击。

万一真的有记者来采访我们的话万一校长要我们在全日本面前表演的话万一JRF的主办方看到这个消息觉得我们在碰瓷然后封杀我们的话

丸辣！！！！！！统统都丸辣！！！！！！」

“波奇，你在脑内剧场里是不是已经发展到我们被JRF封杀然后只能去街头卖唱最后睡在纸箱里的阶段了。”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因为JRF的主办方就算看到了这个消息，也只会觉得是某个高中生的粉丝在做白日梦。”

“他们每天收到几百封申请，不会注意到这种小范围传播的谣言。”

“而且就算注意到了，他们也找不到我们。”

喜多把手里的草莓牛奶放在吧台上。

“可、可是诚酱。”

“校长那边怎么办，他好像已经开始准备横幅了，而且国语老师说我是相当于赛马娘有马纪念级别的荣誉。”

“横幅的事情我去和校长谈。至于有马纪念，喜多你要是真的能上JRF，我就给你买一匹真马。”

虹夏的热可可差点从杯子里晃出来。

“诚酱你不要在这种时候乱加承诺——！！！”

“她已经在脑补JRF的舞台了，你看她的眼睛都变成星星了！”

喜多的眼睛确实变成了星星。

那种亮闪闪的、带着“万一是真的呢”的期待的、被珠手诚一句话点燃的光。凉放下了勺子，用勺子指向珠手诚。

“我也要马。”

“你要马干嘛。”

“骑着去上学。节省电车费。然后去堵桥消耗。”

“你先把欠我的金枪鱼饭团钱还了再说。”

“那就是谈崩了。马我不要了。”

珠手诚正准备继续教训凉关于欠的重要性，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光在繁星的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是东京所在的区域。珠手诚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接起来。

“莫西莫西，这里是珠手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上了年纪但中气十足的男声。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的兴奋和“这件事我已经做主了”的笃定。

“您好啊！我是秀华学院的校长。”

“听说您是结束乐队的带队老师，我们希望您能够兼任我们学校的荣誉教师职位。”

“放心没有教学任务，还有一笔丰厚的报酬，还请务必考虑一下！”

「这回旋镖。它最终还是扎到了我自己身上。」

珠手诚的手机差点从手指间滑下去。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那种裂开不是夸张的说法。

虹夏亲眼看见珠手诚那张平时永远平静的脸，在听到红白歌会四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道褶子。

嘴角抽搐，太阳穴跳动，左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然后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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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山田凉把咖喱饭咽下去之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笑声。

那声绷不住的笑容在安静的繁星里炸开，像是有人在葬礼上不小心按到了手机外放还是黑人抬棺。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朝珠手诚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珠手诚刚才那句话的录音波形。

“凉，你什么时候开始录音了。”

“从诚酱说‘不用担心’的时候开始。”

“我觉得后面一定会有更有意思的东西。果然。红白歌会。”

“欠我的薯片钱减一百円。”

“录音会从手机里消失的。”

凉把录音文件删掉，动作快到像是这个交易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了。

然后她继续低下头吃咖喱，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没有消失。

珠手诚深吸一口气，把胸腔撑开，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校长，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解。结束乐队确实进入了新生代乐队联合演出的终审，但这和JRF、红白歌会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一支组建时间不到一年的大学生乐队，目前的目标是在新生代联合演出上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校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音调比刚才低了不少，但依然带着某种不肯放弃的期待。

“新生代联合演出。”

“那个全国终审只有三十支乐队的？”

“那也很了不起嘛！”

珠手诚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目光从吧台上抬起来，和虹夏对上了眼。

虹夏的眼神里写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不是对珠手诚的无奈，是对这整件事的无奈。

“那横幅的事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校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小心。

“咳，误会归误会，我觉得荣誉教师的事情还是可以谈的。”

“毕竟你在瑟罗西亚学院担任客座教授，我们查过了。”

“一个能在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的人来我们学校挂个名怎么也不算亏。”

珠手诚的眉毛动了第二下。

“你们什么时候查的。”

“在给你打电话之前。”

“教务主任助理花了一个小时在网上搜索你们乐队的资料。搜完之后整个教师办公室都炸了。”

“蒙特利尔国际钢琴比赛银奖，欧洲三大音乐节特邀嘉宾，那个什么什么唱片公司的签约音乐家？”

“老师你在我们学校当荣誉教师的话，那是我们高攀了。”

“稍后再说吧，这件事情先放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