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野生舞台

四十五楼的晨光是从落地窗的东侧开始渗透的。

“场地不给我们排期，那我们就不要场地。”

跟了chu2足够久之后面对任何惊世骇俗的决定都不惊讶。

Raise A Suilen可是全员见过大风大浪的。

“chu2撒吗的意思是，路演？”

“比赛和音乐节之间有太多空隙。那些空隙原本是用来休息的，或者是用来在排练室里反复打磨曲目的。但现在我需要用这些空隙来做事。”

“场地不给排期，媒体不给曝光，业界那帮老东西等着看我们昙花一现然后烂在地里。但他们管不了街头。”

“街头没有排期表，没有审批流程，没有谁能在你唱到一半的时候打电话说场地被取消了。”

“街头只有一个规则你唱得好，人就停下来听。唱得不好，人就走了。这就是最公平的评审。”

她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瞳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薄的、接近于刀刃反光的冷色。那种冷色和她在谈判桌上说“原样奉还”时如出一辙。pareo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陈述句的语气补了一句。

“那需要pareo提前去踩点吗？有些街道的人流量在周末和工作日差很多。”

“已经查过了。不止人流量，还有附近有没有便利店和公共厕所，以及距离最近的地铁站出口需要走几分钟。不要小看你们的制作人。”

Pareo低头再看那张地图，果然在每一个红圈旁边还有更小的字迹，标注了便利店的位置、厕所的方向、以及离最近地铁站的距离。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然后她把地图小心地卷起来收好，用一种管家确认宴会菜单之后的端庄语气开口。

“那么pareo去准备便携设备清单。路演的话，需要轻量化的调音台、可移动的电源组、还有防风罩。”

“电源组我已经让masking去取了。键盘你用那把便携的，虽然键程短一点但够用。lock的吉他直接用原声的省掉效果器。”

“也就是说，chu2撒吗在叫我起床之前就已经把所有人的任务都安排好了。”

“你现在才知道？”

Pareo欠了欠身退出会客厅，在转身的时候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到了一个让chu2看不到的弧度。

chu2重新低下头在地图上标注最后一个位置。

道路是自由的。时间是自由的。不需要买票的观众也是自由的。

路演的第一站选在了原宿。

倒不是因为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因为这里人流量够大、年轻人够多、且街头艺人的密度高到当地派出所已经懒得管了。

Raise A Suilen的黑色面包车停在表参道入口附近的时候，正好是周六下午两点，阳光从的薄云层里漏下来，落在竹下通那条永远挤满了人的步行街上，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和奇装异服的年轻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滤镜。

Masking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拎着两个军鼓和一个踩镲。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在那条挤满了人的街道上扫了一圈，然后用力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感慨。

“人真多啊！比我家的livehouse人多多了！不对，这么说不礼貌，对不起爸爸！”

她在说完之后自己先补了个道歉，双手合十朝空气里拜了一下，那个动作和她平时在舞台上双底鼓踩到冒烟时的狂野判若两人。

layer随后下车，怀里抱着她的贝斯，背上还背着便携音箱的电源线。她从masking身边走过时脚步没有停，只是极其自然地侧过头说了一句。

“佐藤大叔不会介意的。他上次听说我们要路演，不是还让你多带几条备用鼓棒吗？”

“说街头演出的话，鼓棒更容易脱手。水泥地的反弹角度和舞台不一样。”

“啊对！还让我带了一盒点心，说给你们当小吃！等一下，我放车上了！”

Masking转身又冲回车里，动作之快把正准备下车的lock吓了一跳。

lock抱着原声吉他站在车门口，黄绿色的眼瞳在正午的阳光下眨了眨。她看着masking的背影消失在后备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问layer。

“masking前辈平时都是这么有精神吗？”

“她平时比现在还有精神。今天算是收敛的，因为还没开始打鼓。等她拿起鼓棒，你就知道什么叫收敛的反义词。”

Lock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抱着吉他跟着layer朝预定位置走去。选定的位置在竹下通中段的一个小型广场旁边。

Pareo已经把便携键盘架好了。

她今天的假发是深紫和浅紫的双马尾，在银杏叶的黄色背景里格外显眼。她蹲在地上调整键盘的高度，姿态认真得像是在武道馆后台做最后的设备检查。chu2站在广场正中央，面前是一个极其简易的DJ台，不过是把便携调音台架在两个音箱箱体上，再在旁边放了一张折叠椅。此刻那张折叠椅还空着

chu2没有坐她站在那里。

不然的话看不到人了。

身高不够是这样的。

一只手搭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目光在屏幕上那条即将发送的预告消息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按下发送键。

发布成功。

几乎在她按下发送的同时，广场西侧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凑友希那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长裙在十一月的风里微微飘动，银紫色的长发今天散着，只在右侧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夹。

她身后是Roselia的其余四人。

珠手诚从广场另一侧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瓶装水和保温杯，另一袋是几包糖果和饼干。

他走到喷水池旁边，把塑料袋放在池沿上，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正在调试设备的众人，用一种陈述天气的语气开口。

“便利店店员刚才问我外面是不是有音乐节。我说不是。她说那是怎么回事，今天人比平时多了不止两倍。我说大概是因为有人发了条预告。”

Chu2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这还只是开胃菜。等一会儿正式开始，人会更多。”

“今天唱什么。”

“《EXPOSE ‘Burn out!!!’》。开场用这首，节奏够强，能把路过的人直接拉过来。中间休息的时候可以让cheng2和lock来一段即兴合奏，小提琴加原声吉他，在这种户外场地听感会比电子合成的弦乐更抓耳朵。”

“即兴？我这边没有问题。你呢？”

“跟不上算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