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权利博弈

“陆指挥使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前端，一位身着深紫色蟒袍的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虽半开半阖，却自带一种官场浸淫数十载才能养出来的沉厚光泽。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张廷坚，现任中书令，三朝元老。

他不常在大朝会上主动开口，但每次开口，都没有人敢忽视。

“陆指挥使方才说，锦衣卫查到太平道与帝都某些势力有所联系。”

张廷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的沧桑。

“只是，老夫想问一句，这个‘某些势力’，是指朝堂之上，还是朝堂之外？

是指在座的某些官员，还是指那些江湖帮派

锦衣卫既有线索，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也好让在座诸位心中有数。

否则陆指挥使这般转身就走，难免会让在场诸公人人自危。”

他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但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

意思也很明白，锦衣卫可以查，但必须将一切摆在明面上查。

你老是暗中调查算怎么个事？

陆压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廷坚身上。

“张大人是想知道锦衣卫是否已经锁定了具体的人选？”

这话可谓暗藏玄机，张廷坚作为官场老油子，自然能听得出来。

“非也，老夫作为中书令，自然有权知晓个中详情，毕竟你们锦衣卫搞栽赃嫁祸那一套也不是一次两次。”

见对方贬低锦衣卫，陆压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张大人自然是有权知道，但锦衣卫目前只是锁定了几个方向，证据链并未完全闭合。

此时若是贸然公布，只会打草惊蛇。”

说到这他稍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帝座上的皇帝，见那位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至于栽赃嫁祸，更是无稽之谈。

我们锦衣卫查案，向来是先有证据再拿人。

再没有实证之前，锦衣卫不会轻易将罪名扣在任何一个人头上。”

“是吗？但老夫倒是有不同之见。

锦衣卫要彻查帝都各方势力，仅凭锦衣卫一家之力，所需时日恐怕不会太短。

而太平道在各州的行动如火如荼，容不得拖沓。

锦衣卫有监察天下之责，此时若将大量精力投入帝都内部的排查，是否有些本末倒置，前线事务又该由谁来统筹？”

“镇妖司虽有破军星主出手解决了几处，但三十二个州同时发难，仅靠一位星主来回奔波，恐怕力有不逮。

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各州局势，至于帝都内部的排查。可以同步进行，但不应喧宾夺主，陛下以为然否？”

张廷坚说着，朝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拱手一礼。

还不待皇帝回答，一旁的兵部尚书也紧随其后出列：“张大人所言有理。

镇妖司毕竟主管妖邪之事，而这一次的事却牵扯到了太平教馀孽，理应由我兵部牵头。

所以臣建议，即刻起，从各州驻军中抽调精锐，组成临时围剿队伍，镇压太平道馀孽。”

显然，兵部这是要争取主动权了。

没办法，镇妖司与锦衣卫虽分属两个不同部门，但镇妖司高层大多数都出自锦衣卫，两个部门老大之间的关系更是好到穿一条裤子。

真要让这两个部门联手处理太平道作乱一事，保不齐会查出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如果此事交由兵部主导，一切就尚在可控范围内。

镇妖司司主听到这话，并没有急着出声反驳，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抽调驻军组成临时围剿队伍，这个方案可行。

但有一个前提，围剿队伍的指挥必须接受镇妖司的培训。

从现有情报来看，太平道显然已经与妖邪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味地派兵镇压，容易误伤普通百姓不说，还容易放跑了其中的妖邪。

那样一来，所谓的围剿可就变成了笑话。”

他的语气平稳，却清淅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派系斗争，但事关妖邪，那就不可能抛开我们镇妖司。

眼见场中气氛有些僵持不下，身为中间派的吏部尚书也不得不出列缓和气氛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常年调节人事关系养成的分寸感：“二位且听我一言。

无论调动驻军，还是镇妖司培训，都得短时间内能够完成，而太平道可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动手。

所以臣建议，在抽调驻军的同时，由镇妖司派出经验丰富的老人随队指导，既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又能在实战中完成培训。”

“如此一来，镇妖司的职责没有被削弱，驻军的调动也不会被眈误，二位意下如何？”

然而对于吏部尚书这话，两人谁都没有搭理。

没办法，吏部尚书只能朝着御阶拱手一礼：“陛下，老臣所言皆为大汉安稳考虑，并无半点私心，还请陛下定夺。”

皇帝看了这么久戏，知道是时候下场一锤定音了，于是看向一旁从一开始就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钦天监监正。

“对于诸公所言之策，不知监正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钦天监监正这才缓缓睁眼。

接着一甩手中拂尘，声音带着一种道家高人特有的松弛感，一下子便将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冲散了不少：“启禀陛下，贫道近几日夜观星象，大汉三十六州，唯有青州方向的劫气最为严重。

显然，太平道最大的谋划在青州。”

“若能在短时间内平定青州之乱，其馀各州的攻势必然会随之松动，到时一切危机自解。”

他没有说派兵或调人，也没有为任何一方的立场盖章定论，只是在陈述完自己的见解后，便重新垂下了眼帘，再次回到了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对此，皇帝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道钦天监监正的心性，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镇妖司司主：“监正所言，你都听到了，对于如何在短时间平定青州之乱，你可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