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重归安宁

“此地——禁止近身突进。”

伍什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随着这道秩序律令扩散，无形的规则之力向洛克涌来。

脚下的石板泛起暗紫色涟漪，空间仿佛凝固，试图将他钉在原地。

但洛克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他猛吸一口气，变换之力在体内激烈涌动，银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沿体表流转，硬生生抗住那股规则的束缚。

下一刻，右脚猛踏地面，石板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冲向伍什！

长刀破空，斩向伍什身前那本翻动的书册。

铛——！！！

刀锋与暗紫色屏障猛烈相撞，冲击波将漫天的雪花卷成螺旋漩涡。

伍什身形微微一震，向后飘退了数尺。

他能感觉到，洛克的状态比预期中好了太多。

而那本应该在永眠补给下源源不断的能量，此刻从书册涌出的速度，竟然比平时慢了半拍。

失去了白雪公主的本源供给，永眠在此地的能量循环已经开始出现迟滞。

伍什没有说话，书册迅速翻动，两道新的秩序锁链从书页中激射而出，交错着缠向洛克的四肢。

但这一次，锁链的光芒明显不如之前凝实，表面符文明灭不定。

洛克侧身让过第一根锁链，刀锋顺势横斩。

铛！

锁链应声而断，碎裂的残渣在空中化作黑烟。

他借着旋转的力量再度突进，又是一刀劈向伍什的腰腹。

更多的锁链从书页中涌出，却光泽暗淡，结构不稳。

即便如此，它们依然顽固地编织成网，将洛克的去路层层封锁。

就像一面即将碎裂的冰墙，裂纹密布，却还没彻底崩塌。

“这层乌龟壳还没破。”洛克压住翻涌的气血，攻势不停。

突然，伍什右后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冰晶碎裂声。

一根刚从书页中探出的锁链，还尚未完全成型，就忽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冰霜从链节处迅速蔓延，将它冻成一截冰条，随即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伍什猛地侧头。

战场的侧翼，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收回前指的魔杖。

凯瑟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洛克身后的位置，借着风雪掩护绕到了伍什的右翼。

她没有选择正面助攻，而是抓住了锁链生成那一瞬间的间隙，从视线死角打断了他的能量补充。

伍什右肩胛处的永眠护甲，因为这次能量回路的打断，骤然黯淡了一大片。

他立刻调动力量试图修复那个缺口，但洛克没有给他机会。

一刀紧接一刀，变换之力在刀锋上凝聚成暗红色的光膜，每一刀都沉重如岳，逼迫伍什必须全力防御。

伍什被迫将修复肩胛的力量拉回正面。

而就在他调转力量的瞬间，那处护甲再次黯淡，且比之前更加严重。

连续两次能量抽调，让那片区域的隔绝之力已经薄如蝉翼。

侧翼的凯瑟琳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她将体内剩余的全部魔力，连同母亲通过水晶球共鸣传递给她的那缕迷失之力，全部凝聚在魔杖尖端。

风雪中，一道冰蓝色与灰白色交织的光束从侧后方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伍什右肩胛处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护甲裂缝。

冰霜毫无阻碍地侵入关节核心，将那一整片区域的能量运转彻底冻结。

伍什的右手僵住了。

那本正在翻动的书册停滞在半空中，书页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了两下，然后如同断电的灯带般依次熄灭。

秩序锁链在同一瞬间全部崩解，化作漫天暗紫色的碎屑，消散在风雪中。

下一刻，洛克的长刀已经刺到。

长刀贯穿胸膛。

刀尖从背后透出，带起一缕淡薄的暗紫色血雾，在风雪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伍什的整个身躯颤动了一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轻的、如同深夜叹息般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他的眼中似乎在此刻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感激的看了眼这个阻止自己成为罪人战士。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侧翼那个正在收回魔杖、脸色苍白、却依然倔强站立的小姑娘。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被永眠侵蚀的面部肌肉已经僵硬，但那丝笑意却穿透了扭曲的皮囊，从他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谢……谢谢。”

伍什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

然后，他闭上了眼。

这位被迫苏醒的大臣，终于是重回安宁。

这一刻，战场似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锁链碰撞声、秩序魔法的吟唱声、能量的爆鸣声，在那一刻突然中断。

只剩下暴风雪呼啸的呜咽。

暗紫色的永眠核心在刀锋下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伍什枯槁的身躯中缓缓飘散出来。

没有浓郁的雾气，那些光点稀薄而透明，眨眼间便被风雪吹散。

他脸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褪去，露出其下苍白枯槁却终于回归宁静的面容。

然后随着那本由永眠之力凝聚的虚幻书册，一同崩散成极淡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洛克站在原地，长刀还保持着贯穿的姿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锋上残留的暗紫色血迹。

那血迹颜色很浅，再不复最初的浓烈粘稠。

然后他缓缓变换回手，转过头，望向凯瑟琳的方向。

凯瑟琳站在侧翼，魔杖低垂，杖尖的冰蓝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掏空。

她将魔杖拄在地上，支撑着微微发软的身体，抬起头，迎上洛克的目光。

“洛克战士长……结束了。”凯瑟琳轻呼一口气。

洛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幸好有你的帮助，不然……我……”

话音未落，洛克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原本被治愈强行愈合的伤口也在此刻裂开，周身瞬间被鲜血染红。

凯瑟琳愣了一下，赶忙上前，眼中焦急之色浮现。

安赫尔和库珀正与其激烈缠斗。

权杖细剑与巨剑碰撞，暴怒绿焰与暗金王者之力炸裂出刺目的火花。

国王的动作依然凌厉、精准。

但却也可以看出，他似乎也开始感到疲惫，身体上也开始出现伤痕。

永眠对他的影响也因为失去白雪本源，以及迷途之境的隔绝而受到影响。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停滞。他的权杖细剑原本正刺向安赫尔的咽喉，却在中途微微一颤。

剑尖偏了分寸，只从安赫尔的脸侧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暗紫色的光芒闪烁了一瞬。

那光芒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与伍什消散时相同的、微不可察的黯淡。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安赫尔的肩膀，望向那片正在消散的星辉，那里是大臣伍什最后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言语，但那只握剑的手，指节却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