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追杀

小红帽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在雪地中奔跑。

母亲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胸口，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肩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小红帽能感觉到母亲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能感觉到她的脚步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

但母亲没有停下。

“别怕……别怕……”

母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被奔跑的喘息切割成碎片。

“妈妈在……妈妈在……”

小红帽不敢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母亲的衣领，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往常，她能闻到母亲身上的味道。

是厨房里的烟火气，是院子里晾晒的衣裳的气味，是每天早上叫她起床时那股温暖的气息。

但现在，这些气味都被血腥味和风雪的味道盖过了。

身后传来一声嚎叫。

很远，但正在靠近。

母亲的脚步猛地加快，差点在雪地里摔倒。

她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把小红帽抱得更紧了。

“小红帽，你听妈妈说……”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等会儿到了树林那边，你顺着那条小路一直跑，跑到外婆家的村子去。”

“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来，一直跑。”

小红帽想要抬头，但被母亲按住了脑袋：“妈妈……”

“听话。”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但随即又软了下来，“妈妈有办法的，妈妈会追上来的。

你先跑，妈妈在后面挡住那个东西，然后就来找你。”

小红帽知道这不是真的。

她听过那些故事，知道那些吃了黑色东西的人会变成什么。

但她不敢说，不敢反驳，只能用力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母亲的衣领上。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了。

母亲抱着她冲进了一片灌木丛，干枯的枝条刮过她的衣服和脸，留下几道血痕。她没有停下。

穿过灌木丛后，是一片开阔的坡地，积雪很厚，踩上去没过了小腿。

母亲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速度在下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小红帽抬起头，从母亲的肩膀上方望去。

雪夜里，一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

其中一个跑在前面，身体扭曲而怪异，动作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母亲也看到了它。

她猛地停下来，把小红帽从怀里放下，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蹲下来，双手捧住小红帽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顺着坡下去，有一条小路，一直往南走，能到外婆的村子。”

“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妈妈很快就来找你。”

小红帽看着母亲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泪光，看到那些强压下去的悲伤和不舍，看到她嘴角努力扯出来的那个微笑。

“妈妈……”

“跑！”

母亲推了她一把。

小红帽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朝着山坡下跑去。她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小红帽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清了母亲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漆黑的肉。

上面爬满了黑紫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虫子，在肉块表面蠕动。

那是她父亲的捕猎队伍带回来的肉。

那是原本被叮嘱的‘不许触碰的肉’。

母亲看了那块肉一眼，又回过头看了小红帽一眼。

然后她张开嘴，把整块肉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妈妈——！”

小红帽尖叫出声。

她想要冲回去，想要把那块肉从母亲嘴里抠出来。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她看到母亲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那些黑紫色的纹路，看到她的眼睛开始泛起浑浊的黄光，看到她的手指开始扭曲变形，指甲变长变黑，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母亲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但那声嘶吼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小红帽一眼。

那一瞬间，小红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疼痛，有恐惧，有不舍，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决绝。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那两只正在冲过来的怪物，主动迎了上去。

“跑——！”

这是母亲最后发出的、还带着一点人声的呼喊。

然后她的身影就和那只怪物碰撞在了一起。

撕咬声、咆哮声、雪地被刨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破了雪夜的寂静。

小红帽转身，拼命地跑。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路，好几次踩到雪坑里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身后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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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了母亲的痛呼。

听到了母亲发出的咆哮。

听到了某种声音，像是肉体被撕裂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顺着母亲指的方向，朝着山坡下那条小路，拼命地跑。

脚已经麻木了，失去知觉，但她还在跑。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母亲有办法的，母亲说她会追上来的。

她要跑到外婆的村子。

她要去找人来救母亲。

母亲在等她。她必须跑。

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吞下那些肉的人，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她只是不敢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停下来，母亲就真的白死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很近。

近得像是就在身后。

小红帽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听到了那沉重的脚步声，听到了那粗重的喘息声。

它追上来了。

母亲的牺牲，没有换来她逃出生天的机会。

小红帽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前方那个隐约可见的废弃小屋冲去。

只要躲进去……

只要躲进去……

她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然后，一阵剧痛从背后传来。

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门上，门板碎裂，她倒在屋内的干草堆里。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高大的黑影堵住了门口。

月光从它身后照进来。

它的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