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他不是怪物

小红帽固执地与脑中的声音争论着。

“虽然从来没有询问过，但我知道的，每年的月圆之夜，他离开的方向都是这片森林。”

【你知道小木匠在哪里吗，继续深入森林，只会死在森林深处。】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出现，不过一反常态的是，那道声音竟然开始劝小红帽离开。

“你，不就希望我死去吗？”

【够了，停下！森林深处，很危险！！】

“为什么，在这时候还要出来。”

小红帽自语着，在森林内行走，直到，来到一处空地前。

那里的森林莫名空出了一个圆，血红月光照射而下，将她的身影拉长。

看着上空的月亮，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是那头狼人，刚刚站在她身前，回过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双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的目光。

小红帽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狼人给我的感觉，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她感觉，那个眼神，很熟悉。

她见过那个眼神，一定见过！

【它就是怪物，你在想什么！】

【只要你敢回去，那怪物一定会杀了你。】

脑海的声音还在回荡，小红帽皱着眉，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回想那个身影。

只不过，脑海中的那个画面像隔了一层雾气，她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记忆里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幕画面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森林里光线柔和而温暖，橘红色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斜斜洒下，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她和小木匠砍完最后一棵树，正沿着小路往村子的方向走。

她走在后面，小木匠走在前面，肩上扛着斧头，布袋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可能是那天的夕阳太好看，可能是心情莫名地好，又或者只是突发奇想。

小红帽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小木匠。”

走在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来。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他肩上扛着斧头，有些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木屑。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惑与温柔。

那双眼睛很亮。

像是盛满了光。

而那道目光，和刚才那头狼人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样。

记忆中的身影重合，相似的身高，相似的眼神。

还有……熟悉的背影与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着装。

虽然那身衣服染血，但，小红帽还是回想起来了。

那个让她恐惧的怪物，那个狼人身上穿着的，是自己送给小木匠的衣服。

小红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那片被血月笼罩的森林，望向她逃出来的方向。

那个狼人穿的衣服……

她想起来了。

那件衣服，是她挑的。

是秋幕节前之前，她拉着小木匠一起去的。

她看了好久，最后选了那块深灰色的粗棉布，让裁缝照着她画的样式制作的上衣。

领口的翻边是她特意叮嘱要加的，她比划着说这样好看，穿起来精神。

小木匠当时站在裁缝铺里被她扯着袖子翻来覆去地比量，耳朵根红了一片。

那一幕，像是被人从记忆深处猛地抽了出来。

小红帽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身体僵直。

“小木匠……”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就在她念出这三个字的瞬间，心底那个原本躁动着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

【你在想什么？】

那声音很轻，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说话，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可是怪物。】

【会杀死你的怪物。】

【你记不清，但我可是很清楚。】

【那利爪在背上留下的伤口，有多深。】

【很痛……真的很痛……】

小红帽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些画面又涌了出来。

风雪中的破败木屋。

沾血的利爪。

浑浊的黄眼睛。

从背后撕裂身体的剧痛。

“够了！”小红帽闭着眼睛，她的怒嚎声回荡在脑中，“你不要再说了！”

“你已经死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着颤，但语速很快，像是在和自己较着什么劲。

“现在不是过去。”

“痛苦的记忆，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才是现在的小红帽，你只是一个悲惨的痛苦缩影！！”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狼人穿着的衣服。”小红帽一字一顿地说着，“是我，为了成人礼那天，我给他挑的礼物。”

小红帽握着短刃的手不再发抖了。

“那个狼人不是怪物，他很可能就是小木匠，哪怕他不是，他也一定知道小木匠在哪里。”

小红帽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骗不了我，月亮。”

思绪回归，小红帽冷静的思绪将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她知道，这一切的怪异，都与天空的那轮圆月有关。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心底的那个声音沉默了。

没有反驳。

就那么安静了下去。

小红帽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动着，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她跑了起来。

不是朝着森林深处，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地往回跑。

树枝刮过她的脸和手臂，她不闪不避，只是低着头往前冲，一次又一次地拨开面前的枝叶，脚步踩在枯叶和泥土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她要回去。

去找那个正在被兽群围攻的、穿着她买的衣服的、有着温柔眼神的狼人。

去找小木匠。

与此同时，在空地上，战斗还在继续。

小木匠浑身浴血，周身全是伤痕。

在他的脚下，躺着十几只野兽的尸体。

鲜血流淌成涓涓细流，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