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最后一幕剧

“去完成你该完成的演出。”

“我们会再见的。”

老者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他没有再多看古德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座已经被幕布完全合拢的舞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他的身体一寸寸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墨迹正在缓缓洇开、褪去。

仿佛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道投影，此刻正在被逐渐抽离。

“等等！你……”

古德猛地反应过来，向前跨出一步，伸手想要抓住老者。

但他的手穿过了老者的身体，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那老者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在古德面前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最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道被时间冲刷得褪色的旧照片，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最后，连那个影子也消失了。

古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个演出厅只剩下古德与正在闭幕的最后戏幕。

啪！啪！啪！

就在这时，那空荡荡的舞台下方，忽然凭空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掌声。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舞台。

舞台上的大幕正在缓缓合拢。

小红帽站在台前。

身旁，有被救出来的外婆；握着沾血斧头的猎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灰狼。

故事，已至终幕。

幕布完全合上。

舞台上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那些掌声，也随着灯光的熄灭，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古德盯着那座已经完全沉寂的舞台，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他低头看去。

只见暗红色的地毯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的纸张。

裂纹迅速蔓延，从地面延伸到墙壁，从墙壁攀爬到天花板。

整座剧院，正在碎裂。

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锤子击中的玻璃，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助手，这是怎么回事？”

古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很像是梦境破碎，但又不太一样。

【或许，这和刚才那个自称是永眠的老者所说的‘演出’有关。

随着最后一道光芒从舞台上熄灭。

整个剧场，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古德感觉周身一轻，一股失重感传来。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就这么漂浮在了这片意识深海之中。

脚下无处借力，四周空无一物。

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不到任何方向。

“这是……”

古德稳住身形，试图调动本源之力重新找到平衡。

但他的身体在这片意识深海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只能随着某种无形的暗流缓缓漂浮。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座剧院，已经彻底消失了。

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类似胶卷幕布的画面，在古德周围环绕。

那些画面，如同一幅幅巨大的投影，在他周围缓缓浮现、流转、变幻，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是？！”

他认出了那些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一座风雪中的木屋。

木屋很小，孤零零地矗立在茫茫雪原中，屋顶积满了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一个小女孩站在木屋门口，穿着红色的斗篷，正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她的眼神很清澈，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茫然。

那是第一时代的小红帽。

古德认出了她。

第二幅画面，是一个月圆之夜。

森林中，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一个少女站在月光下，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大剑，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她的对面，是一群身形扭曲的怪物，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少女没有退缩，没有恐惧。

她迎着那些怪物，冲了上去。

战斗，在月光下展开。

第三幅画面，是一片血泊。

血泊之中，交叠着几块木牌。

那些木牌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有的已经被血液浸透，有的已经断裂，散落在血泊中，像是一块块破碎的墓碑。

一个身影跪在血泊旁，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第四幅画面，是一柄断裂的斧子。

斧刃崩裂，木柄折断，被随意丢弃在荒草丛中。

斧子上布满了锈迹，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

第五幅画面，是一段旅途。

一个少女走在一条荒芜的大道上。

少女穿着破旧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柄大剑。

年轻人穿着朴素的布衣，手中握着一根木杖。

他们走得很慢，但步伐很坚定。

阳光从他们身后洒落，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勇气旅行的画面。

古德看着这些画面，仿若身临其境一般。

他看到了小红帽在风雪中独自前行的身影，看到了她在月光下挥剑的姿态，看到了她在血泊中跪倒的绝望，看到了她在黑暗中重新睁眼的坚定。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感到一种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悲伤。

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那种孤独、疲惫、绝望，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虚幻的光影轮换，在古德周围不断流转。

他感觉自己仿佛也被这些画面吞噬了，成为了这些记忆的一部分。

直到，最后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与其他画面不同，这幅画面一开始，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将所有的视线都遮挡住，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古德下意识地眯起眼，想要穿透那片迷雾。

但画面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迷雾，在画面中逐渐散开。

古德看到了一座森林，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戴着斗篷，但身上挂满了瓶瓶罐罐，像是一位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