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线索

人群安静地开始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入城堡的门厅。

古德退到墙边，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艾丽莎开始为第一个人诊治。

那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出头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蜡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紫黑色的粘液不断渗出，整条手臂肿得不成样子。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期盼。

艾丽莎蹲在他面前，仔细检查了他手臂上的症状，然后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了几瓶药剂。

她没有直接用药。

而是先将一瓶淡绿色的液体倒进碗里，用银针蘸取后，轻轻点在老人手臂的孔洞边缘。

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老人眉头一皱，但没有出声。

艾丽莎观察了片刻，又取出了另一瓶深棕色的药剂，与之前那瓶淡绿色的液体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轻轻摇晃均匀后，递给了老人。

“喝下去。”

老人伸出双手接过药碗，几乎没有停顿，仰头一饮而尽。

古德注视着这一幕。

几个呼吸后，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左臂。

那些孔洞中渗出的黑色粘液，速度明显变慢了。

原本肿胀发紫的手臂，颜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虽然那些孔洞还在，但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

老人愣了愣，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药师大人……我感觉……好多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你先回去吧，尽量不要再靠近那边了。”

“是、是！谢谢药师大人！”

老人千恩万谢地退到了一旁，却没有直接离开。

古德的目光从老人身上收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没想到药剂真的能压制诅咒。”

他在心底开口。

【嗯。

助手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这位药师的药，确实能影响诅咒带来的异化。

“所以这些人才会过来。”

“就是不知道后续能不能完全治愈。”

古德的目光落在门厅里排着队的人群身上。

“而且从这些人口中所说的，除了艾丽莎，其余药师的药似乎没办法做到这种效果。”

【嗯，她配出来的药，是目前唯一能压制这些诅咒的东西了。

助手应了一声。

古德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艾丽莎继续为下一个病人诊治。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因为那些可怖的症状而有任何迟疑。

她蹲在伤者面前，用银针挑开腐肉，将药剂滴入伤口中，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安抚对方。

语气平和，没有安慰，也没有掩饰。

她只是在尽力救人。

古德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位原初，和他之前了解到的那些，不一样。

勇气的到来是为了斩杀诅咒恶魔，真实也是为了消灭深渊。

哪怕是代表善良的美德，也是为了压制深渊的扩张，而来到这座囚笼。

但艾丽莎，却只是守在城堡里，等着需要她的人找上门来。

她没有主动去对抗诅咒。

她只是在这里，尽自己所能地救人。

“助手。”

古德在心底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原初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哪方面？

“【真实】、【美德】、【勇气】，他们都在主动对抗深渊。”

“但艾丽莎……她只是在被动地等人来求医，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去解决诅咒。”

古德的目光落在艾丽莎身上。

“她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药师。”

助手沉默了片刻。

【也许她的记忆还没有完全苏醒，还没有完全觉醒成为原初。

“可能吧。”

古德没有再继续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或许与那个了解到的【外界】有关。

艾丽莎继续诊治，一个接一个。

古德注意到，她为每一个病人都单独调配了药剂，每个人的药方都不一样。

有的人用绿色药剂，有的人用棕色药剂，有的人需要先外敷再内服，有的人则只需要外敷。

而且，即便是症状相似的人，她也会反复检查、斟酌，最后给出的药方也各不相同。

【难怪她之前一直在制药。

助手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看来她之前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看样子这些病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古德下意识点头，也想起了这两天艾丽莎不是在制药就是在研究制药和采药。

过了数小时，诊治完小半的病人后，艾丽莎的动作已经有了些许疲惫，但神情依旧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为下一个人检查。

不知不觉间，门厅里的病人已经少了大半。

那些接过药、喝下、症状缓解的人，纷纷道谢离开。

城堡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古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低着头，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口中依旧在不停念叨着。

艾丽莎诊治完倒数第二位病人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检查了他的身体。

艾丽莎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瓶深红色的药剂，递给他。

“喝下去。”

年轻人接过药碗，仰头喝下。

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浑浊终于彻底散去，恢复了清明。

但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鳞片状纹路，又变深了许多。

身上露出皮肤的地方，也同样爬上了几道纹路，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古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药效压制了他体内的诅咒，但这诅咒并没有消退，反而像是在被压制前彻底爆发了一样，变得更加严重了。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药师大人……我感觉……清醒多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你体内的诅咒已经被压制住了，但异变的部分无法逆转。以后尽量不要靠近那里，不然会更加严重。”

年轻人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朝艾丽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古德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左臂那些鳞片状的纹路上，心中若有所思。

“助手，看来药只能压制，不能完全艾丽莎这些诅咒的影响。”

【嗯。

助手的声音响起。

【古德，线索已经出现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跟随这些人，去探寻一下诅咒的情况。

古德沉默了一瞬。

“这能行吗？要知道这里应该是小红帽的意识海。这个世界的认知与构筑，应该都是基于这个基础上的。”

【应该是可以。

助手的语气笃定。

【原本我以为这里只是小红帽的意识海了，但现在看来，这里还是那位永眠的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