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丢失的时代

古德跟随黎恩穿过三色雾气弥漫的街道，朝城镇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建筑越密集，但街道上的人反而越少。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影，都贴着墙根走，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古德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有的空洞涣散，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亢奋，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最后一口气，随时都会断掉。

这座城镇不大，但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

各有各的狠劲。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声喊话。

“黎恩，你回来干什么？”

路边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眯着眼看向黎恩。

古德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脖子上、手腕上，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比城里大多数人扩散得都严重。

他的眼神有些灰暗，虽然能认出人，但所行所言都已经有些疯癫了。

属于‘勉强还能有个人形’的类型。

黎恩听到喊声，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

中年男人却不依不饶地站起身，两步跟上去，堵在他前面。

“躲什么？我喊你呢！”

黎恩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中年男人一眼，表情没什么波澜，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匕首攥紧了，指节发白。

黎恩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肉。

此刻的他与当初古德所见到的，那个神神叨叨的样子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两人对峙了几秒。

中年男人胸口起伏了几下，手中颤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他还有一丝理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苍白地退至一边。

退开之时，还轻啐了一口：“我早该知道的，没救的。”

黎恩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古德跟在他后面，没有急着靠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注意到，黎恩在某个瞬间，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片紫色纹路所在的位置。

手指触碰到纹路的瞬间，黎恩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但古德还是听到了。

“希望这次，能让我多坚持一段时间……”

古德心中一动。

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在走向疯狂与腐烂。

他知道自己离最终的那一步也不远了，知道那个中年男人，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古德意识到，这座城镇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已经完全疯掉的人。

而是那些还保有理智、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的人。

他们才是这个时代最悲惨的存在。

年轻人知道自己距离完全腐化已经不远。

他似乎还有要做的事情，去找药师喝药也不过是想要多挣扎一段时间。

他想做的是什么？

和他变成这样有相关联吗？

古德陷入思考。

跟随着黎恩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城镇边缘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房子更破旧，就连雾气也更浓。

只见他停在一栋房子前。

石头和木头简单拼凑起来的结构，墙体歪斜，屋顶的茅草松散地铺着，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他推门走了进去。

古德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黎恩的家里空空荡荡。

没有家具，没有桌椅，没有柜子。

只有墙角一团像是床的干枯杂草，上面还有黎恩长期在那上面睡觉压出的凹陷。

回到家的黎恩直接一下就躺倒在了杂草上，没有去吃东西，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动作，就是直接陷入了睡眠。

直到，夜幕降临。

漆黑的街道在残存月光穿过雾气，勉强将前路照亮。

杂草堆上传来声响，让原本有些无趣的古德下意识扭头看去。

随后他就看到，原本睡着的黎恩忽然起身，径直朝着屋外走去。

看着离开的黎恩，古德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自从变成这种观战模式后，古德发现自己跟之前几次亲身融入不一样，完全不会感觉到疲惫，也不需要睡觉。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办法互动，只能像在看全息电影一样。

与此同时，城堡深处。

夜色已深。

但忙碌了一天的艾丽莎没有休息。

助手看着她坐在炼药房的长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典籍。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但助手注意到，这不是她平时翻看的那本药典。

并且此刻艾丽莎的表情也与平时制药时候截然不同。

平时制药学习的时候，她平静、专注、从容。

但此刻，助手见她眉头紧锁，目光在书页上快速扫过，手指不时点在某一行文字上，然后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是什么？封印阵？

此刻在艾丽莎手中的那本典籍上，不再是写着复杂的药理，而是画着复杂的阵图。

助手认出了那些符文的一部分，似乎是某种封印术。

但祂不知道艾丽莎看封印阵是要做什么？

按照祂这些天所观察的，艾丽莎应该还没有完全复苏关于原初的记忆才对。

但她此刻的做法，又让助手开始怀疑，艾丽莎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艾丽莎看得很认真。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内容。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助手注意到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阵图上，沉默地看了很久。

【这是？生命能量转化的仪式？

看着这幅魔法阵图，助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是还在黑森林的时候，跟着古德所看到的那个封印深渊的魔法阵。

似乎和这个有相似之处，但又有所不同。

接着，助手又看到艾丽莎合上典籍，站起身，走向了城堡的地下室。

助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她从地下室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些东西。

几块暗灰色的石头，一小瓶银白色的粉末，还有一捆晒干的、散发着特殊气息的草药。

这次她所要准备的，不是治病的药。

而是封印用的媒介。

助手站在阴影中，看着艾丽莎将这些材料一一摆放在桌上，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进行准备。

这时，助手想起了白天那些求医的病人。

尤其是那个年轻人。

艾丽莎给他调配的药剂，比给任何人的都要浓。

但即便这样，那年轻人的异变也没有完全消退，反而在药剂的作用下变得更明显了。

那些暗紫色的鳞片状纹路，在药剂作用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了。

就像是被药剂激活了一样。

助手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艾丽莎，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她察觉到了这个时代的诅咒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察觉到光凭药剂，已经无法完全解决问题了。

就在这时，在艾丽莎的意识海的深处。

小红帽也阅读了艾丽莎的所有记忆，看遍了第七时代的绝望无力。

【明明第四时代，不是这样的。

【前面的第五和第六时代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让第七时代变成这样，满是绝望。

她对前面两个时代的经历感到疑惑。

为什么，艾丽莎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过往时代的知识。

不管是诅咒还是怪物，就连过往的应对之法，一切的记载全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