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怠惰的契约

废墟裂缝深处，碎石与尘土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野兽身上那股腐臭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安赫尔站在裂缝中央，魔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层绿焰已经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的呼吸急促，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沿着剑刃滑落，在接触到绿焰的瞬间蒸发成一丝白烟。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野兽了。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的意志都有些昏沉，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但他没有退路。

看着再度扑来的一只双头恶犬，安赫尔身形一闪，手中大剑朝着恶犬的腰腹斩去。

“死！”

呜——！

恶犬的哀嚎响起，化作两截落在地上哀嚎呜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一头异变魔猿从岩壁的阴影中冲出，它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脊背上长满了骨刺，皮肤表面覆盖着那黑紫色的纹路。

它的双目赤红，口中流出的涎水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安赫尔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那头魔猿咆哮着冲来，双爪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至。

安赫尔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魔剑自下而上撩起，绿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过魔猿的手腕。

利爪落地，鲜血喷溅。

魔猿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安赫尔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剑势一转，绿焰在身前炸开，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斩击，从魔猿的胸口横切而过。

那头体型庞大的魔猿僵在原地，胸口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线。

下一秒，它轰然倒地，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安赫尔收剑，喘了口气。

但就在这个连番大战，精神有些松懈的瞬间，身后忽的传来一阵破风声。

“糟糕！”

安赫尔意识到不妙，但想要转身回防已经来不及。

最终他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背后，试图硬挡下这一击。

但那股冲击力实在太大了，直接将他一头撞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

“啊！真是该死！”

安赫尔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要断了。

他整个人被那记撞击狠狠砸向前方的石壁上，背后传来一阵骨骼震颤的闷响。

他沿着粗糙的墙面滑落，单膝跪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手中的魔剑，也因为刚才的冲击而脱手，翻转着飞向身旁不远处，插入碎石之间。

剑身上的绿焰，在插入地面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灰蒙蒙的雾障中，只剩下那柄黯淡的铁剑，斜插在乱石间。

在这时，安赫尔也看到了偷袭自己的罪魁祸首，是一头壮硕，头生一对獠牙的野猪。

他呼吸急促，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拿起魔剑。

但身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腿也被滚落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试了试，站不起来。

随即，他抬头看向裂缝入口的方向。

那些被果实气息吸引而来的野兽，已经从扩大的裂缝中涌入。

七八只形态各异的异变怪物挤在狭窄的裂缝通道中，朝着他逼近。

最前面的一头巨狼，体型已经膨胀到正常野狼的两倍有余，脊背上长出了数根扭曲的骨刺，皮肤表面覆盖着不正常的黑紫色纹路。

它的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安赫尔不甘地靠坐在裂隙的墙壁上，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红色的果实。

果实在他掌心微微发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穿透了他身体每一个毛孔，直达意识的最深处。

那些野兽闻到这股气息，变得更加狂躁，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脚步加快。

安赫尔没有看它们。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实，指尖微微用力，果实表面那些已经被他捏出的裂纹更加明显。

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果实举到面前。

准备将其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安赫尔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慢了下来。

野兽的咆哮声变得遥远而模糊，风声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凝固在半空，如同一粒粒悬停的微尘。

那些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滴落的涎水、扬起的利爪，似乎被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赫尔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手指无法用力，身体无法移动，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

只有他的意识，还能运转。

这一幕，十分的熟悉，让安赫尔感觉到似曾相识。

然后，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继任者，你似乎要死了。

安赫尔的心中猛地一紧，在自己的意识中反问：“什么继任者？你是谁？”

那道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祂慢悠悠地给出了回应。

【嗯……你可以称呼我为怠惰。

怠惰。

安赫尔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意识到了，这熟悉的一幕，就如同当初他在濒死之刻见到的【暴怒】一样。

他想要起身说些什么，或者做出防备的姿态，但身体依旧无法控制。

他挣扎了一瞬，然后，放弃了。

他感受着那种无法动弹的无力感，感受着那股从意识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沉眠的倦怠感，自暴自弃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我要死了。所以，你又是为什么出现的。”

【当然是给予你力量，让你这位继任者更进一步。

怠惰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选择吧，是与我签订契约，还是死亡。

安赫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呵，你们恶魔还真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