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注定

海鲨帮众人如同退潮的黑色浊流，迅速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哈哈哈！果然名师出高徒，周馆主，你这徒弟了不得啊！”

海鲨帮的人刚走，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油滑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只见漕帮帮主郭岩，摇着折扇，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周璟峰拱了拱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陈越身上，上下打量，啧啧称赞：“陈越小兄弟，今日一战，真是让郭某大开眼界！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胆魄，前途不可限量！

有空定要来我漕帮坐坐，让郭某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一番！”

“郭帮主谬赞了，小徒侥幸而已。”周璟峰对郭岩拱手还礼，语气客气但带着疏离。

他自然知道郭岩此刻示好，无非是看中陈越的潜力，并借此与铁山馆拉近关系，共同对抗海鲨帮。

但他并不想过深地卷入漕帮与海鲨帮的争斗旋涡。

郭岩仿佛没听出周璟峰的疏离，反而更加热络，折扇一收，笑道：“周馆主太谦虚了！能压一压海鲨帮的嚣张气焰，郭某看着就高兴！更何况，还白赚了唐启正那老小子一千两银子，更是喜上加喜！

要不咱们择日不如撞日，郭某在醉仙楼略备薄酒，今晚咱们痛饮几杯，为陈越小兄弟庆功，如何？”

周璟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郭帮主盛情，周某心领。只是今日擂台凶险，陈越虽胜，恐有暗伤内损。

需即刻回馆静心调养，以免留下隐患，眈误了月馀后的武科府试。这庆功酒，怕是只能改日再叼扰了。”

郭岩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哈哈一笑，用折扇轻轻拍了拍手心：“是郭某考虑不周了！府试要紧，府试要紧！那便后会有期，待陈越小兄弟高中之后，郭某再设宴恭贺不迟！”

说罢，他对周璟峰和陈越再次抱拳，又对周围颇有分量的几个看客点头示意，这才带着漕帮众人，谈笑风生地离开了。

郭岩一走，校场内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纷纷上前，与周璟峰拱手寒喧几句，说些“恭喜周馆主收得佳徒”、“铁山馆威名不减”之类的客套话。

寒喧完毕，这些人也相继离开了南通武馆。不多时，偌大的校场便显得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南通武馆的弟子在默默收拾残局。

待外人散尽，顾淮章这才踱着方步，从高台上走下，来到周璟峰和陈越面前。

他捻着长须，看着陈越，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叹道：“说起来，周兄，你这宝贝徒弟，与我这南通武馆的缘分，更在你之前啊。月馀前，陈越小友可是先来了我这武馆，询问学艺之事。

只可惜，当时老夫恰好不在馆中，门下弟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竟将明珠拒之门外。这缘分……当真是可惜了啊！”

“哦？竟有此事？”周璟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陈越。

陈越点了点头，坦然道：“回师父，确有此事。弟子当时初来县城，听闻武馆可学艺，便想尝试。先到了南通武馆，被告知不纳。”

“哈哈哈！”

周璟峰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得意，“原来如此！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合该你与我有此师徒缘分！”

顾淮章看着周璟峰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不由笑起道：“周匹夫，你少在那里得意！那日老夫若在馆中，这等良才美玉，岂能让你这老匹夫轻易捡了便宜去？”

他这话虽有玩笑成分，但惋惜之情却是真的。错过陈越这等天赋心性俱佳的弟子，对任何一位开馆授徒的武师而言，都是莫大的遗撼。

“哈哈哈，顾老头，你就嘴硬吧！”

周璟峰被顾淮章的话逗得大笑，手指虚点着他，毫不客气地拆台，“那日你便是在，看到陈越天资，心中或许喜爱。可一旦知晓他身后还牵扯着海鲨帮的麻烦，你这老滑头，怕是也要掂量掂量。”

“放屁！我顾淮章岂是那般畏首畏尾之人？”

顾淮章闻言，声音一下大了几分，“有些麻烦又如何？我南通武馆在合浦经营数十载，莫非还怕了他海鲨帮不成？周匹夫，你就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便宜，还在这里卖乖！”

两人一个得意洋洋，一个气急败坏，互相笑骂拆台。

他们私交本就不错，又同是武馆馆主，深知彼此脾性与处境，这番话半是玩笑，半是实情。

周围的人听着两位馆主如同孩童斗嘴般的对话，也都不由得莞尔，院内凝重的气氛彻底消散，多了几分大战后的轻松。

说笑一阵，周璟峰便带着铁山馆众人，辞别了犹自忿忿不平的顾淮章，心情愉悦地踏上了归途。

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但胜利的喜悦与师徒间的情谊，冲淡了所有的疲惫与血腥。

回到铁山馆，黑漆大门刚刚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门后窜了出来，正是留守的丫丫。

李家婶子也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她们从众人出门起，便一直坐立不安。此刻见到众人归来，母女二人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丫丫胆子大些，直接扑到陈越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陈越哥哥，你赢了是不是？你没事对不对？”

陈越弯下腰，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对李家婶子点了点头，温声道：“恩，赢了，没事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如同天籁，李家婶子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

陈越的生死，早已与她们母女的命运牢牢捆绑在了一起。所以，她的担忧与恐惧，远比旁人更加深切、更加具体。

为了庆贺陈越得胜归来，也为了驱散连日来的紧张阴霾，于勘特意跑到城中最好的醉仙楼，叫了整整一桌上好的席面回来。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院子里的石桌，香气四溢。红烧肘子油亮诱人，清蒸鲈鱼肉质雪白，白切鸡皮脆肉嫩，还有各色时蔬炒货，琳琅满目。

这一次，陈父陈母坐在桌边，虽然依旧显得有些局促，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愁苦与恐惧已然被如释重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