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无妄与苍寻

陈无妄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那七道毫无灵智的身影，傲然而立。

“这种仙，可不是我所求的。”

“可是能救你的命啊！”苍寻急得剑刃都在颤抖，“你燃道已尽，再撑下去就真的没了！成仙是你唯一的路！”

陈无妄低头，轻声道：

“比起性命，我更不能背叛的，是我的心。”

苍寻久久沉默。

许久，他发出一声惨然又释然的笑，笑声里带着对小豆丁的骄傲：

“所以不愧是你啊。无妄，道心永远无妄。”

陈无妄不在意地抬眼，望向那六道仙影，战意却依旧滚烫：

“老大，战斗还没结束。”

苍寻也强压下心头的沉重，重新凝起精神。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突然从仙门内部爆发！

那六名仙人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硬生生拖入门内，转瞬消失。

“怎么回事？！”苍寻大惊。

陈无妄脸色凝重到极点，望着那缓缓闭合的仙门，一字一顿：

“是天道。能压制仙人的，只有天道。”

话音刚落，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直逼而来！

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陈无妄下意识就要躲闪，可手中一沉——

苍寻竟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骤变。

不是冲他来的。

“轰——！”

光柱狠狠砸在苍寻身上。

剑体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粒子，四散飞溅。

诡异的是，除了苍寻，天地万物、山石大地、甚至陈无妄本人，都毫发无伤。

这一击，只针对他。

“老大！”陈无妄魂飞魄散。

“哎哟这力道，比刚才那几个仙人狠多了。”

苍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旧带着一丝强装的轻松。

陈无妄刚松一口气，天地骤然一滞。

下一秒——

七道更加不容抗拒的光芒，再次从天而降。

“小豆丁，你躲开！”苍寻急喝，“我剑体永恒，不会真的湮灭，你别被波及——”

光柱攻击在他的剑身之上。

他话音陡然僵住，语气骤变，惊怒交加：

“不对这不是攻击！”

它感觉到了。

那些光芒不是要摧毁它，而是要分割它。

它的部分剑体被硬生生剥离，带着一种情绪之力，朝七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每一种力量都带走了一部分剑体，飞向世间的各个角落。

“混蛋！天道你混蛋！”苍寻暴怒嘶吼，“它想打散我的剑体，让我永远无法彻底复原！”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七道光芒消失在天际，苍寻再也感受不到那七个部分之间的联系。

它拼命地凝聚剩余的碎片，试图重新成形。

碎片从虚空中汇聚，一片，两片，三片——

当它终于恢复实体时，只剩下半截剑刃，剑身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而此时，天空中的仙门缓缓关闭。

风暴止息，天地重归死寂般的平静。

“老大，对不起，是我没有”

苍寻顿时打断：“说什么呢？老大我又不会死，那些剑刃以后慢慢找呗！”

“以后吗”

陈无妄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停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老大，我们走吧。”

“去哪儿？”

陈无妄抬起头，目光穿过云层，望向远方。

“去让降仙，成为历史。”

“去让这世间，再也没有仙人能够降临。”

——

一个时辰后。

陈无妄手持半截断剑，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之上。

这里曾经是降仙观的驻地——

那座与世隔绝，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秘之地。

他们的确有着深不可测的底蕴，无墟境数量之多，远超天下所有极境势力总和。

可他们面对的，是燃道之后，连仙都能斩杀的陈无妄。

他们，注定成为历史。

千里之内，断壁残垣。

神兵利器散落一地，却早已没了主人

无数法宝与功法，深埋废墟之中。

陈无妄走到一座还算平整的山峰上，轻轻将苍寻插入泥土之中。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断剑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苍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已经到极限了吗？”

“嗯。”

燃道之威，让他一时超越世间所有强者，可代价，早已注定。

风轻轻拂过，吹动了他的衣袍，吹动了他鬓角的发丝，吹动了剑柄上那根红头绳。

“老大，我们认识多久了？”

“不记得了可总觉得，好像就在昨天。”

苍寻沉默了片刻。

它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年岁太长，长到它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是啊就在昨天。”

陈无妄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温和，和一百多年前那个在选剑仪式上握住它的少年一模一样。

“老大，跟着我这么多年，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这是老大我最开心的时光。”

“那就好，那就好”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老大，你以前说剑体永恒，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会像当初说的那样，等我吗？”

苍寻猛地一怔：

“等你？”

陈无妄转过头，对他露出那抹熟悉温和笑意：

“老大，你不会忘了一件事吧？当初我们遇到往生剑的时候，它说过，会给我一件礼物。”

苍寻浑身一震，几乎是瞬间醒悟，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九劫轮回经——！！”

“所以老大，你会等我吗？”

苍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当然我一定等你。”

“不，我会去找你。于苍生之中，寻找你。”

陈无妄笑望着苍寻，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孩时一般，清澈，明亮。

“嗯，那也不错。”

“我”

苍寻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僵住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陈无妄的身体，正在微微发光。

他眼睁睁看着——

小豆丁的身体，正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从指尖、从发丝、从衣角，缓缓飘散。

连同那一抹熟悉的温和笑容，也一同消散在风里。

【持剑者死亡，天赋复制功能重启。】

世界，骤然悲鸣。

极境逝去，天地同悲。

异象从四面八方升起，漫天的花瓣在虚空中绽放又凋零，无数虚幻的剑影在云层中浮现又消散。

日月无光，风云变色。

一场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雨点打在苍寻布满裂痕的断剑上，溅起一颗颗水珠，顺着冰冷的剑身滑落。

像极了，一滴又一滴，止不住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