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张脸

赵浮欢看着赵二丫离开的背影，怔怔出神。

“人生本就身不由己，只要她快乐就行。”

苍寻的声音响起：“所以你将自己的资源全给她，就是为了让她轻松一点？”

赵浮欢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为了让她在将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是我了。又有谁来照顾她呢？”

苍寻猛地一怔。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这就是你一直不突破的原因？”

赵浮欢回过头，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大佬，我哪是不愿意突破啊！我那是真的突破不了啊！我就是一个普通资质，您不能总拿我和无妄剑仙比啊！”

他的回答，主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苍寻沉默了。

他看着赵浮欢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你是否有一天会被小豆丁的意识所覆盖，我也不知道。”苍寻的声音很低，“那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你到底是不是他的转世，没人清楚。”

赵浮欢背过身，望向沉沉天际：

“我知道。在你眼中，在陈家人眼中，我只是无妄剑仙的替代品。无论是谁，都无比希望我能变成无妄剑仙。但”

他转过头，“我也想要有人能希望，我就是我。”

苍寻彻底明白了。

原来赵浮欢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他什么都知道——

所有人期待的从来不是赵浮欢，而是那个还没有回来的无妄剑仙。

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

恐怕，陈家对他来说，是一个远比魔门还要恐怖的魔窟。

他的意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夺舍了。

所有人都在推动着他变强，推动着他变成另一个人。

“小欢子。”苍寻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你听好了。你是小豆丁的转世，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只要你不是自己变成他，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对你做什么。你从今日起，便是自由的。”

赵浮欢愣了一下。

接着，他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我可以叫你老大吗？”

苍寻顿时应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只有这个绝对不行！让你自由，也不是让你无法无天。”

“哈哈哈——”

赵浮欢的笑声，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时间，苍寻对赵浮欢管控果真少了许多，除了常规的修炼是必不可少的。

其他时间，无论他想做什么，苍寻也不会去管，也不允许陈家其他人去管。

半年时间内。

赵浮欢除了每日的修炼，成天都和赵二丫泡在一起。

哪家有喜事他们就凑上去，只图一个热闹。

而赵二丫凭著一身叛逆又豪爽的性子，硬生生收拢了一大群小妹，成了陈家小辈里的“大姐头”。

日子十分平静。

直到那一天。

深夜。

赵浮欢独自一人来到了陈家驻地外围的一片小树林。

他的眼神看向一处黑暗之地。

下一刻——

赵二丫和轩辕破天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赵浮欢看向两人，声音很轻：“都准备好了吗？”

赵二丫今夜卸下了所有的妆容，洗去了脸上那些怪模怪样的颜色，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不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清丽，美得像是另一个人。

轩辕破天站在她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神色复杂。

“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赵二丫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这些年来，我拉拢了那么多陈家女孩，就是为了今晚。她们会拖住自家大人，绝对不会有人追来的。”

赵浮欢摇了摇头，目光平静：“不了。一起走的话，走不掉的。陈家可以放任你们离开，他们也不会去追。”

“但他们却绝对不会允许，作为苍寻剑主的我离开的。”

赵二丫咬牙切齿，拳头攥得紧紧的：“世人都在羡慕可以成为苍寻剑主，却不知道这个身份只是一个牢笼罢了！”

赵浮欢却笑着摇了摇头：“有舍有得而已这个所谓的牢笼，也让我有攀上世间最高峰的机会，不是吗？”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赵二丫的脑袋。

“几年前，我以为你在受苦，想方设法将你救出来。”他转头看向轩辕破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却没想到，你活得很好。是我破坏了你的生活。”

他又看向赵二丫，声音更轻了：“如今，却要主动送你离开。真是多此一举。”

赵二丫猛地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不多余！起码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哥哥，起码我还知道我还有一个名字——赵二丫！”

赵浮欢面露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温柔。

“这半年，我很快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他拍了拍赵二丫的肩膀，像是拍掉了她肩上的灰尘。

“好了，不说了。快去吧。早点离开，也少一点变故。”

他再度看向轩辕破天：“她就交给你了！”

轩辕破天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

赵浮欢看向赵二丫：“走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你哥哥！”

赵二丫依依不舍，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轩辕破天知道机不可失，他走上前，轻轻握住赵二丫的手腕，硬拉着她转身。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

“等等！”

赵二丫猛地回过头，几步跑回赵浮欢身前，眼神满是期盼。

“哥知道这些年你一直用的都是假面，我想在离开之前，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以后也不至于，想起你的时候，都是虚假的面庞。”

赵浮欢愣住了。

是啊。

终日以假面示人，他都快忘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戴着伪装，也差不多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了。

赵浮欢深吸一口气，伸手朝着脸上一抹。

易容散去。

真实容貌，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轩辕破天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骤缩，浑身一颤，失声惊呼：

“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