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顾命劫

静——

现场极为安静。

苍寻悬浮半空，久久缄默不言，剑体上那股重逢故人的狂喜，一点点冷却、沉寂。

村民们也全都被被吓傻了。

漫长的沉默里，那孩子的母亲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去，一把将男孩紧紧搂入怀中。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抬起头，朝着赵浮欢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孩子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求求您放过他！求求您”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

她不懂什么剑灵，在她的眼中，苍寻是赵浮欢的剑。

面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赵浮欢皱起了眉头，没有理会那个母亲的求饶，而是看向浮在空中的断剑。

他也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苍寻太安静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没有吐槽，没有指挥，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苍寻缓缓回过了神。

他的声音从断剑中传出，变得有些干涸。

“为什么？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问那个男孩。

孩子的母亲听到声音，求饶的声音更大了，磕头磕得更用力，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但那孩子却没有哭，也没有躲。

他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浮在空中的剑刃碎片，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因为他们毁了我的家。”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他们该死。”

苍寻没有说话。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那些魔门之人要杀光全村的人，这孩子想让他们死，这无可厚非。

他的想法也没有错。

但

苍寻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这真的是小豆丁吗？

虽然小豆丁也绝非心慈手软的圣母，他也会杀人，有时候甚至杀伐果断。

可苍寻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再度沉默许久。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

苍寻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回归赵浮欢手中剑柄，再无半点声息。

赵浮欢看了看怀中惶恐的妇人，又看了看神色漠然的孩童，沉吟片刻，迈步上前，平静开口：

“方才出手对决魔门的人是我。若论阻拦，也算断了他们的谋划，若你记恨，我也算同党，为何偏偏只字不提杀我？”

那孩童忽然勾起一抹意味莫名的诡异笑意，眸光深邃，完全不像稚童该有的神态：“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想呢？”

赵浮欢心中一惊。76ks-.ne!t

他居然被这孩子的笑容吓了一跳。

他压下心绪，冷声道：“既然想，为何还敢坦然看我动手？”

“既然如此，”他继续问，“你为什么还敢在我面前杀人？甚至还敢把对我的仇视，直白说出口？你就不怕我一剑杀了你？”

那孩子脸上的诡异笑容敛去，恢复一片平静淡漠，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赵浮欢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理由，未免太过可笑。”

说著，他突然将苍寻抵在了那孩子的脖子上。剑刃冰凉，贴著稚嫩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孩子依旧巍然不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浮欢，看着那双审视的眼睛。

他的母亲却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口中反复念叨著。

“大人饶命啊！”

“求求您放过他吧！”

但两人都不为所动，就这么对视著，一个站着，一个蹲著，像两尊对峙的石像。

赵浮欢等了很久。

他不时的看向苍寻，等待着苍寻的回应。

可苍寻始终沉默，剑身上没有任何波动。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剑，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孩子忽然动了。

他挣脱母亲的怀抱，冲到赵浮欢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他的声音急促，“我希望你收我为徒。”

赵浮欢猛的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腰际的孩子，眼中满是惊讶。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那孩子扬起了头，眼中重新亮起了光：“我都听到了。你们很看重我，我的天赋，对你们至关重要。”

“那是之前。”苍寻冷冷开口，声音从剑身中传出，不带丝毫感情，“现在的你，对我们来说毫无作用。”

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小豆丁。

就算他的天赋再像，外貌再像，他也不可能是。

因为他远远没有小豆丁纯粹！

听到苍寻的话，那孩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就算如此，”他一字一句道，“这么多人为我不惜兴师动众，足以证明我的天赋绝世。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愿付出一切，任凭驱使，绝不反悔。”

赵浮欢盯着那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挺起胸膛，声音清脆而响亮。

“顾命劫。”

赵浮欢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看向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寻常山野人家，怎会给孩子取这般命格沉重、自带劫数天命的名字？

一瞬间，赵浮欢心底已然笃定：这孩子的来历，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赵浮欢没有急着开口。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

赵浮欢微微昂起头颅：“那你便记好，我乃是当世苍寻剑主。你或许不懂这身份意味着什么，但你要清楚，普天之下，并非谁都有资格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弟子。”

可顾命劫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二话不说，径直双膝跪地，神色恳切又坚定：“求剑主给我一次机会。无论您有任何要求，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一定做到，绝不辜负。”

赵浮欢眉梢微挑，下意识看向手中剑柄，想听听苍寻的意思。

可苍寻依旧沉寂无言，半点声响也无。

赵浮欢见状，目光扫过周遭残破的村落，视线落在一旁一棵劫后余生的老桑树上。

他指尖一缕灵气探出，隔空轻轻一摄，摘下一片完好的桑树叶。

他缓步上前，将这片桑叶递到顾命劫面前。

“也罢。我来自东大陆陈家。”

“你若真有心拜师，便拿着这片桑叶，独自赶往东大陆陈家。只要你能寻到那里，我便收你为徒。”

顾命劫郑重伸手接过桑叶，紧紧攥在掌心。

待他再次抬头之时，身前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