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书院稚子

苍寻自然没有跟进去。

他是一柄剑，又不能翻书，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一柄剑去找？

于是苍寻和赵浮欢就留在了外面，由颜如玉进行招待。

颜如玉将两人引到书院后院的一处凉亭中。

颜如玉亲手为赵浮欢斟了一杯茶，又给苍寻也倒了一杯——

虽然他不能喝。

面对苍寻，颜如玉的状态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不再像面对其他极境时那般拘谨。

“苍寻，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苍寻也不隐瞒，将九天剑斗，空甲现身救人的事，简略叙说了一遍。

颜如玉听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他的声音有些涩，“看来我是真的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苍寻宽慰道：“别这么丧气，修行本就讲究机缘顿悟，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你便顺势破境，踏入极境了。”

颜如玉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透著几分通透的无奈：

“你不懂书院的修行路数。我们以典籍经文、思想学说立道，我虽博览群书、通晓诸家经典，可在新学说、新道义上毫无独创建树。像我这般守成之人，永远勘不破最后一层道关，此生无缘极境了。”

苍寻闻言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呵？

我不懂？

你要不要去问一下颜路，他敢说这个话吗？

这话他只在心里腹诽，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而问道：“所以你就打算这么认命摆烂了？”

颜如玉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会。”

他看向屋外，那里有一群孩童正在启蒙。

他们坐在蒲团上，手里捧著书卷，摇头晃脑地诵读著。

“既然我争不过他们，那我就努力培育下一代，让他们去争吧！”

听到他的语气，苍寻有些疑惑。

“听你的感觉，你好像很自信？”

颜如玉瞬间扬起下巴，一脸自得骄傲：“那是自然。绝世天才从来不是只降生在你们陈家，我书院，早已藏有旷世璞玉。”

赵浮欢与苍寻同时顺着目光望去，在一众稚嫩孩童间来回打量，都在暗自猜测，究竟哪一个才是颜如玉口中的天才。

可下一刻，正在一旁为孩童启蒙讲学的那人，从容应了一声：“来了。”

二人皆是一怔，定睛看去才发现——

那讲学之人，竟本身就是个孩童。

苍寻和赵浮欢看到这孩子的瞬间，异口同声地失声尖叫：

“破妄境？”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吧，居然直达破妄？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个岁数的绝大部分修士都还是练气境！

就算是极境势力的天骄，也不会超过固基境。

苍寻更为惊骇，因为这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同等境界比小豆丁还年轻的人。

这孩子的天赋，岂不是比小豆丁还强？

看到他们震惊的模样，颜如玉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站起身，走到那孩子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开始介绍：“此子名唤杨守仁，今年七岁。三年前灵智初开，拜入书院门下。入门仅一月，便学完所有启蒙课业；又用一年时间，通读书院数万典藏经籍。”

“就在他读完最后一卷古籍那日，福至心灵，道心自明，从一介毫无修为的凡童，一朝顿悟，直接踏足破妄境。”

颜如玉望着杨守仁，满眼欣慰：“所以我纵然踏不上极境又如何？论下一代天骄，我书院早已后继有人。”

眼前这般场景，让苍寻梦回当年。

当初的小豆丁，不也正如现在这般，被萌萌老祖介绍给大道君。

那时候的萌萌老祖也是这般骄傲，这般得意，这般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陈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

而小豆丁也不负众望，成为了世间最强。

这个孩子，他会不会，也能走出一条碾压万古、登临绝巅的路？

苍寻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那孩子长得眉目清秀，鼻梁高挺。

他的脸上没有孩童的稚气，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苍寻看着他，却发现这个孩子也在看着自己。

他不由开口问道：“小家伙，你一直看着我，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杨守仁微微欠身，语气平和恭敬：“尊驾便是苍寻剑吧？”

“是我。”苍寻应道。

“晚辈听闻，九渊夫子的心学大道，便是从尊驾的笔下悟出，不知此事当真？”

苍寻道：“倒是和我关系不大，那是他自己悟性好。我只是写了一本书，他读了那本书，悟出了自己的道理。那不是我教他的，是他自己做到的。”

说到九渊，苍寻忽然想了起来。

他望向颜如玉，问道：“说起来这次过来没有看到九渊，他人呢？”

“九渊夫子毕生钻研心学，却被当世理学主流压制，一生郁郁不得志。早在前代儒仙逝去之前，他便心结难解，坐化辞世了。”

苍寻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惋惜：“真是可惜啊！”

那个人，是真正的天才。

可惜，生不逢时。

随即他再度看向杨守仁：“小家伙，听你言语，你也对心学一道感兴趣？”

杨守仁微微颔首，目光澄澈，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抱负：

“心学本是济世明道的至佳学说，只是如今尚有诸多疏漏与缺憾。晚辈此生志向，便是补全心学残缺，完善道义本源，令心学真正圆满传世。”

苍寻顿时极度欣赏这孩子。七岁的破妄境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七岁就有了自己的道。他不是在重复别人的路，而是在走自己的路。完善心学，补全九渊之缺——这是要做王阳明的事啊！

苍寻闻言，心中顿时生出极大的欣赏。

这志向、这格局、这眼界

他分明是要做王阳明所做的事啊！

心念猛地一顿，他陡然盯住眼前孩童的名字——

守仁。

王阳明，本名正是王守仁。

苍寻心头瞬间明悟过来。

心学都有了，还会少了他吗？

眼前孩子，分明就是这方世界应运而生的阳明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