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场笑话

她踉跄著朝他走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墨哥哥，我”

“我知道。”墨离殇打断了她，声音平淡。

凤兰因愣了一下。

墨离殇没有再看她。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魔修吩咐道：“你们继续抓人。她交给我。”

那几个魔修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押著那些百姓继续往前走。

墨离殇伸出手，拉住了凤兰因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旁。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墨离殇的神情跟变脸一般，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正如凤兰因的记忆中一般。

他目光落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眼神中尽是怜惜。

凤兰因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听说你被魔门抓走了，我不相信你会背叛承天，我不相信你会”

墨离殇闻言微微一怔。

天玄凤兰因舍弃王族尊位、悄然出走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

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世人皆揣测她是厌倦纷争、遁世避祸，他亦是这般认为。

直至此刻才知晓，对方颠沛流离，初衷竟是为了寻他。

但墨离殇看着她，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感动，反而夹带着一丝丝怜悯。

“你不该来的。”

凤兰因抬起头，急切地说：“墨哥哥，你跟我回去吧！我们一起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里都行。我们”

“回不去了。”墨离殇打断她，“这里是魔门的地界，耳目众多。我们是跑不掉的，现在我也只有虚与委蛇，帮助魔门做事。”

就在这时，所有的无辜百姓已经被他们尽数抓获。

那边的魔门修士朝着墨离殇呼唤了一声。

墨离殇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凤兰因轻声说道：“你我旧识之事，万万不可对外显露。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切记藏好身份。”

凤兰因只当他是顾虑周全，连忙用力点头：“我明白，都听你的。”

可是，她看向远处被牢牢看管的一众百姓，忍不住发问：“可这些人本是无辜之人，你为何要带队抓捕他们？”

墨离殇眼神一转，说道：“魔门管控著这片土地，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小角色。上面有令，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又是身不由己。

凤兰因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一路走来的种种。

我甚至能在神剑的眼皮底下逃脱。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吗？

可无论如何，她还是愿意相信他。

墨离殇带着她转过身，朝那群魔修的方向走去。

“跟在后面，不要说话。”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凤兰因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没有看到，墨离殇在转身的那一刻，对队伍末尾的一个魔修使了一个眼色。

那魔修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行人押著那群百姓，一路疾行。

翻过几座荒山，穿过一片迷雾，一座被魔气笼罩的大山出现在眼前。

山体漆黑，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气息。

山腰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著暗红色的光芒。

墨离殇上前几步，对着那道大门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幽夜门墨离殇，奉命押送祭品。请长老查验。”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名样貌怪异的老者缓步走出，他身形佝偻，面色青灰，双目泛著诡异的幽绿，周身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老者慢悠悠地走到那群被押送的百姓面前，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游走，似乎在挑选著什么。

“嗯不错，不错。”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些祭品数量足够，质量尚可，够我们用一阵子了。待到魔门重选首领之日，老夫定然会在为你幽夜门提名举荐。”

“属下多谢长老提携。”墨离殇躬身谢恩，态度恭敬。

凤兰因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祭品。

果然，这便是魔门。

他们把这些无辜的百姓叫做祭品。

想来他们要用这些百姓所做之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墨离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想要冲出去，阻止这一切。

这一切想法，源于承天王朝对于王室成员的从小培养。

但她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百姓被一个接一个的押进了那扇石门。

凤兰因还在恍惚中，忽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便一片模糊。

天旋地转，她的身体一软，径直向前栽倒。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墨离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凤兰因的意识在一片混沌黑暗中缓缓回笼。

她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

这是一间密闭石室。

石壁之上布满阵纹，死死封锁住整座石室，化作一座无处可逃的天牢。

她微微一动，便察觉身旁挤挤挨挨挤满了人影。

正是之前那一批被墨离殇抓捕、当作祭品押送而来的普通百姓。

零碎的画面瞬间冲回凤兰因脑海。

最后定格的，是墨离殇冷漠的神情。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抛弃王权，颠沛山河来找的人。

最后亲手将她打晕，将她一同扔进这座炼狱囚牢。

她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

她埋首臂间，肩膀耸动，低声崩溃呜咽。

所谓执念，一场笑话。

石室中压抑的怨怒本就濒临爆发。

听见她的哭声，周遭百姓瞬间被点燃了所有怒火。

所有人都清晰记得——

方才在外山门前，这个女子，明明和抓捕他们的魔门之人相识！

“你还好意思哭？！”

“你跟那些魔头就是一伙的！”

“虚伪的贱人！居然帮魔门害人！”

百姓们群情激奋，轰然围扑上来。

拳脚如雨，狠狠落在凤兰因的身上。

以她的修为，这群手无修为的普通百姓，纵使百人千人，也伤不到她分毫。

只要她抬手，便可瞬间震退所有人。

可此刻的凤兰因，早已心如死灰。

她蜷缩在地面，双臂抱着头颅，默默承受着所有殴打与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