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向谁述说

第301章 向谁述说一行人即刻动身，朝着阵图标注的下一处阵眼——青石镇疾驰而去。

路途之间，沿途村落乡镇皆遭魔门余祸残留，流民遍野，疾苦丛生。

禅七、空午二人一路行、一路渡，见伤者施药，见悲者宽慰，见困者援手，但凡遇苦难百姓，皆不留余力出手相助，佛心慈悲，一路昭然。

苍寻看在眼里，随口调笑出声。

“你们两个，真倒是打算行善百代不休啊。”

“现在才传到第七代，照你们这个速度，前路漫漫，怕是有得忙了。”

禅七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神剑说笑了。此乃真如寺祖师许下的宏愿。真如寺虽只剩贫僧一人，却从未有过一日懈怠。代代相承，薪火不灭，终有一日，我真如寺会走完这漫漫苦路，圆满大愿。”

苍寻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老佛当初要是不走错那一步，真如寺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只剩你一根独苗。恐怕现在正是香火鼎盛的时候。”

谈及古祖是非，禅七神色依旧坦然，无嗔无怨。

“晚辈不及神剑大人通晓上古过往，不敢妄议祖师功过。”

“但我真如寺传的不是某一人的是非，而是向佛之心、渡世之本。昔年祖师是非，与今日僧徒行道渡人，本是两不相干。

苍寻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一旁的空午。

“你呢？”

“真如寺有祖训宏愿束缚，不得不代代苦行。可你们无相禅院，向来随性自在，并无这般世代桎梏。你又何苦这般执意苦行善举？”

空午微微一笑。

“神剑大人此言差矣。”

“行善积德，从不是被祖训、宏愿、规矩逼迫而来。”

“自踏入佛门、受戒剃度的那一刻起，心怀慈悲、普渡众生，便是我命中注定，本心所归。”

“无相禅院也好，真如寺也罢，不过是殊途同归。”

二人对话坦荡直白，未曾刻意遮掩，字字句句清晰落入随行将士与黎绘莹耳中。

一路听闻，无人不动容。

一众士兵看向两人的目光，尽数化作发自心底的钦佩。

“啧啧啧”苍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俩是真不错啊。我决定了——看在你俩的份上，以后我就不骂和尚是秃驴了！”

禅七和空午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的脚步停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但最终还是没有回话。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众人沉默著一路前行，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青石镇。

镇守青石镇的地方官员听闻王驾亲临，吓得连忙率全镇僚属匆匆出迎，躬身伏地，诚惶诚恐，满脸受宠若惊。

他这种小官，哪见过圣驾啊？

镇中百姓好奇闻声，纷纷推开家门探头张望。

“回去！都回去！王上驾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官员唯恐百姓失仪惊扰王上，连忙安排衙役想要将民众尽数拦回屋内。

“不必。”

黎绘莹轻声制止。

她目光扫过两侧淳朴百姓，语气温和却坚定：

“朕非高高在上、隔绝万民的帝王。”

“百姓想看，便看便是。”

百姓们起初还有些怯，后来胆子大了，便站到了路边。

黎绘莹没有摆架子，只是平静地走过，偶尔朝路边点点头。

随后大军依令在镇子外面安营驻扎。

黎绘莹不愿铺张扰民，婉言谢绝地方官员备好的接风盛宴，只带着苍寻、瑞雪，还有两名两名和尚，落脚在镇中最大的一座清静府邸，静待魔门众人入局。

天色未晚，夕阳还挂在西边的山脊上。

院中清静无风，几人各自落座，闭目打坐修行。

夕阳西垂，漫天金红霞光铺洒院落，落得满身余晖，景致温柔而壮阔。

小白鹿看到这场景，顿时兴奋了起来，在偌大庭院之中肆意撒欢奔跑，蹄声哒哒，打破庭院静谧。

惊得树上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也惊醒了正在打坐的众人。

这般绝美落日光景，悄然抚平人心。

众人皆是无心再修炼，只是静静抬眸望向天边晚霞，心绪安然。

良久，空午率先打破寂静。

他看向身侧放置于石桌上的苍寻，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困惑：

“神剑大人。”

“今日与您相处下来，晚辈心中，一直存有一惑。”

苍寻目不转睛望着落日，淡淡应声：“你说。”

“为何您与传说中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传说中，神剑苍寻”

空午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缓缓道：

“喜爱攀谈，生性热忱，随性自在，纵横万古皆是热闹洒脱。”

他微微停顿，如实道出观感：

“可晚辈今日相伴观察，大人言语并不算多，与传说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苍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后面那几句马屁就没必要说了，反正你就是在说我话痨呗。”

空午面容微热，略带尴尬，却也坦然颔首，未曾辩驳。

苍寻重新望向天边沉沉落日。

晚风轻拂——

这一刻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热闹，是给活人看的。”

“我熟识的那些人一代代尽数落幕离场。”

“如今这片天下，山河依旧，落日依旧，可再也没有一张我认得的老面孔。”

他轻声一叹。

“千帆过尽，旧人皆空。”

“纵然我再如何健谈、满腹旧事，茫茫天地，又有何人可诉、可说与谁听？”

沉默片刻。

一旁的黎绘莹突然开口。

“神剑大人。”

“若是您无人诉说，那我可以听。往后岁岁年年，您的所有过往、所有故事，都可以讲给我听。”

苍寻闻言朗声大笑。

“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心诚。”

“想听我的故事？那你得先——成为真正的苍寻剑主再说。”

此言一出，身侧禅七、空午同时眸光一动，双双诧异转头，看向黎绘莹。

二人心中皆是大惑不解。

举世皆默认黎绘莹已然是的苍寻剑主。

谁也未曾想到，居然并不是。

迎著两人的目光，黎绘莹没有半分迟疑。

“我会的。”

“我一定会得到您真正的认可，成为真正的苍寻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