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死劫

九劫命主听得满心茫然，眉头微蹙：“弟子愚钝，依旧不解其中深意。

阿尘神色平和，缓缓解释：

“你不必深究根源，只需记住便可。”

“世人艳羡的通明剑心，从不是专属天赋。”

“但凡天生心性圆满、无垢无漏、本心至纯之人，大道自通，无需苦修，便可自然而然执掌通明剑心。”

话音刚落，九劫命主目光骤亮，脱口问道：

“师尊！那弟子是否心性圆满？弟子可否习得这份通明剑心？”

阿尘轻轻摇头：

“你不行。”

“天生心性圆满者，万古难寻，比通明剑心本身更加稀罕。”

“对真正圆满心性之人而言，通明剑心不过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从非必需。”

九劫命主默然，再度躬身询问：

“弟子明白了。可此事，与师尊唤我归来，有何关联？”

风雪山巅，刹那死寂。

阿尘沉默良久，终是抬指，轻轻一点自己的太阳穴。

嗡——

一缕澄澈无瑕的莹白光团，自他神魂深处缓缓升腾而出。

光团流转无尽剑道道韵，藏着万万法剑理。

“此物，便是通明剑心本体。”

阿尘眸光淡然，抬手一挥，将那枚承载自己一生剑道的光团轻轻掷向辽阔天穹。

“去吧。”

“往后岁月，自行寻觅世间天生心性圆满之人。”

“赠他剑心，予他剑道，亦传我毕生意愿、万世缘法。”

光团破空而上，转瞬消融于云海苍穹，化作无形道种，静待有缘之人降生。

做完这一切，阿尘方才缓缓转头，正视身前的九劫命主，道出自己最后的托付。

“我已将通明剑心，尽数赠予天地。”

“从今往后，世间但凡诞生心性圆满的至纯之人，便会自动承接通明剑心，继承我的剑道道途。”

“只是我藏了私心。”

阿尘眸底掠过一丝忧虑：

“我将我的意志、缘法，一并灌入了这剑心道种之中。”

“得此剑心者，不止得我天赋，更要承接我未尽之缘、未尽之守护。”

“可你应当明白。”

“天生心性圆满之人，本心自在、道心坦荡。”

“这份强加而来的宿命、捆绑而来的缘法”

“于他们而言，或许不是机缘，而是枷锁。”

九劫命主心头一沉，已然预感到后患。

阿尘望着远处云海，字字郑重：

“我最怕。”

“未来得我剑心之人，不甘被宿命捆绑，主动舍弃剑心、厌弃我的意志。”

“甚至迁怒我留存世间的一切缘法。

“而我这一生最大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便是那块玄晶石陨铁中沉眠的老大。”

他早已和九劫命主说过苍寻的存在。

于是，他深深看向九劫命主：

“必须时刻关注石中神魂，亦紧盯通明剑心继承者。”

“因我缘法牵绊，他一生必然与神魂相遇。”

“一旦他日有变、心生怨怼。”

“替我护住石头中的神魂。”

九劫命主当即深深一拜。

“弟子遵命！”

交代完一切，九劫命主离开了。

山巅之上，阿尘也站了起来。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他仅剩最后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降仙。

阿尘重返降仙观。

他直接找到了新的观主。

“准备好了吗？”

新观主恭敬回答：

“回禀大人，一切就绪。只等您下令。”

阿尘点了点头。

“即刻出发！”

一行人前往苍寻所在的那座岛屿。

临行前，他与九劫命主传讯。

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过来！

阿尘站在岛屿的最高处，俯瞰著那块被放置在祭坛中央的玄晶石陨铁。

古阵启，祭礼行，道韵垂落天地。

整套古老繁复的降仙仪式缓缓铺开，行云流水，一如过往六次。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了。

长空震颤，仙门洞开。

一缕清圣仙辉垂落，当世最后一尊仙人踏门而降，仙威浩荡，落临人间。

那是一个老者，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走到阿尘面前，停下脚步，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落在阿尘身上。

随着靠近苍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多谢。”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阿尘没有说话。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仙力涤荡、道韵洗身，丝丝缕缕纯白仙光渗入青石之内，缓缓根除苍寻体内最后一缕淤积的情绪之力。

老者收手，转过身，看着阿尘。

他抬起另一只手，与之前一样，一道纯净的仙力从他掌心飘出，落向阿尘。

“不要忘了救我们。”

阿尘接过那道仙力，点了点头。

“不会忘的。”

老者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释然的的笑。

他准备转身回归仙门。

突然——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那道短暂的清明正在消失。

阿尘已经习惯了。

反正每次仙人回归仙界之时，都会恢复成这种神情。

然而，这一次，不同。

老者并没有回归，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眼神彻底呆滞。

阿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至高无上的漠然关注之感，无声锁定了他。

阿尘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不会错的！

是天道！

能剥夺仙人智慧的——

普天之下，唯有天道！

他心神急转，百思震动。

为什么会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最后一次？

然而，他还来不及想明白，苍穹之上，早已闭合过半的仙门，轰然再度大开！

万丈仙光喷涌坠落！

六道仙影，踏着漫天霞光，自万古仙门之中，逐一踏出，降临人间。

六位仙。

加上方才降临的那位，七仙齐聚。

铺天盖地的浩瀚仙威自九天垂落，沉沉镇压整座孤岛。

饶是以阿尘的底蕴道基，此刻也不由得胸口滞闷，浑身筋骨都在微微震颤。

可纵使大势压身，他半分俯首之意皆无。

阿尘脊背挺直，强硬抬头，逆视苍穹中的仙影。

“天道。”

“终究，还是让你察觉到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桀骜的冷笑：

“原来如此。”

“你们七个，便是我所有命运线里那避无可避的死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