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相信缘

幽暗古洞依旧，朽木般苍老的顾命劫静静伫立在他眼前，目光沧桑，等候已久。

顾命劫轻声开口：

“如今，都明白了吧。”

苍寻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小豆丁并不是阿尘的转世，他是阿尘选定的意志传承者，是他万世缘法的接续之人。”

顾命劫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盯着苍寻，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苍寻没想到的问题。

“你就不觉得遗憾吗？”

苍寻愣住了：“遗憾？”

顾命劫的声音更轻了：“你与无妄剑仙跨越轮回的相识相伴、无数宿命交集”

“从头到尾，皆是师尊提前排布的缘法。”

“这般看来，你们之间的羁绊，或许并不真实。”

苍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着顾命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笑了。

“你也太小瞧他了。”

顾命劫微微一怔。

“他可是陈无妄。世间能有什么虚妄瞒得过他？”

苍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只是他看透不说透，心甘情愿接纳了这份宿命，接纳了这份缘法而已。

顾命劫没有再说什么。

苍寻反而来了兴致，追问道：“说起来，为什么明明同样是通明剑心，而且都是来自于阿尘，但小豆丁的实力，却就是要比阿尘强呢？”

“阿尘在对战仙的时候，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反而小豆丁却能打得有来有回。”

顾命劫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忘了师尊当年所言？”

“通明剑心，于寻常人是无上天赋、剑道绝世天资。”

“可对于天生心性圆满的人来说，不过可有可无的附属之物，是缘法而已。”

“陈无妄强的从来不是通明剑心，而是他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我也听说过你和无妄剑仙的事迹。难道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你与无妄剑仙行走世间，毕生对敌，却从未遇过那些诡谲异术、偏奇功怪道？”

苍寻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他和小豆丁，的确从未遇到过任何拥有诡异能力的法门。

“不是世间没有这些诡异术法。”

顾命劫继续解释：“那是因为无妄剑仙心境无暇，万法不惑，一切奇门异法对他来说就是虚妄，一剑便可破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苍寻。

“所以，强的从来不是通明剑心，而是无妄剑仙。

顾命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

“你既已勘破所有宿命真相，知晓师尊布局全盘。”

“那我答应你的事，便也算履约完毕。”

“接下来，希望你也能完成你答应我的事。”

苍寻语气笃定：

“放心，我记着。”

顾命劫微微闭目，耗尽生机的身躯已然油尽灯枯，随时都会归于尘土。

就在他即将陷入永恒的沉睡之时，苍寻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顾命劫的眼皮微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苍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还记得往生剑吗？”

顾命劫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自然记得。往生剑伴我一生，我又怎会忘却？”

苍寻追问道：“那往生剑那个能让自己变得特别大的招式，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已经眼馋那招几千年了！”

顾命劫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那并非招式，而是往生剑与生俱来的本命特性。”

“如同你可以无限分裂化身一般，是器物本源天赋，无法传授，无法复刻。”

苍寻的剑身微微一沉，有些遗憾。

顾命劫看着它那副失落的样子，忽然又开口了：“不过，我倒是可以传你一招，比往生秘术更适合你、更贴合你本源特性的法门。”

“什么法门？”

“当年我转世重修，对战天下剑修，专门研究了一个法门——可以震碎他人武器的法门。”

顾命劫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晰。

苍寻听后却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就凭他如今的剑体强度，哪还用的上这法门？

其余武器，若是没有对应强者的灵力加持，在他面前，和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顾命劫却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说他适合你，是因为这个法门还可以作用于自身。习得此法，你便能主动掌控破碎之力，彻底动用自身本源特性。”

“有这功效你不早说？”

苍寻顿时兴奋了起来。

这法门果然是十分的适合自己，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要知道，他已经苦于不能自主行动久矣！

“那感情好，快教我！”

顾命劫没有推辞。

将那道法门的口诀缓缓念出。

那口诀很短，苍寻本就拥有通明剑心。

几乎在听完的一瞬，瞬间融会贯通，彻底学成。

他迫不及待地催动那道法门，想要试试效果。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剑身稳固如万古磐石，纹丝不动。

“咦？”

他不相信，再度试了一下。

然而，结果与刚才一模一样。

他才恍然发觉——

“我居然无法震碎自己，”苍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似乎也是我的特性之一。”

“这不是玩儿我吗？”

就在它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直安静地蹲在一旁、叼着它的小鹿瑞雪，忽然动了。

它歪著头，看着苍寻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解。

然后，它的牙齿轻轻合拢，对着苍寻的剑身，轻轻地一咬——

咔嚓。

苍寻碎了。

瑞雪使用的，就是刚才顾命劫传授的法门。

“真的假的”苍寻的声音从无数碎片中同时响起，“瑞雪你居然学会了？你真的是一条鹿吗？”

谁知，顾命劫却突然笑了。

“缘法，这就是缘法！苍寻剑，当这条鹿出现在你身旁时，便注定了它不简单。”

他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眼睛也在逐渐合拢。

“记住，在将来一定要相信缘！”

他的呼吸停止了，身上的气息也在逐渐消散。

苍寻喃喃自语：

“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