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天道感应

第七日，清晨。

铁山已等在静室门外。

那柄厚背陌刀横在背后，刀柄上缠着的皮绳被晨露打湿，泛着深褐色的水痕。

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虬髯上凝着极细的水珠。

见慕容玄澈推门出来，铁山没有行礼，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温言站在山道拐角处。

他手里捧着那盆护心兰，粗陶花盆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七片叶子在晨风中极轻微地晃动。

第八片叶的叶尖刚从根茎处破出来，还卷着嫩白的边，嫩得发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在最前面。

三人沿紫金峰内部的盘旋石阶下行。

这条信道是在山腹中生生凿出来的，两侧石壁上嵌满萤石，冷白色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浓。起初只是呼吸之间略有清凉，走到半程，灵潮已浓稠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肺腑都被浸得发沉。

泉眼入口是一道天然石缝，嵌在信道尽头的石壁上，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石缝边缘长满了暗青色的苔藓，触手湿滑。

铁山将陌刀往地上一拃，刀柄入石三寸，碎石溅落在脚边。

“去吧，道子。”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信道中嗡嗡回荡。

温言将护心兰放在脚边，抬头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那双素来平淡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抹极细微的郑重。

他退后半步，站到铁山身侧。

慕容玄澈侧身挤过石缝。

石缝之后，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密密层层的钟乳石柱，千年灵液从石柱尖端渗出，沿着柱体缓缓淌下。

灵液冲刷出的玉质纹理在萤石冷光下泛着青白交错的光泽，像凝固的瀑布。

洞底中央是一口钟乳石井，三尺见方，井口不断涌出液化灵气。

白雾状的灵液从井口溢出，沿着青石地面无声漫开，在溶洞底部积了浅浅一层。

灵脉泉眼。

整座紫金峰三阶灵脉的内核。

井口正上方悬着一方青石台，四角被四根粗如儿臂的铁索固定在钟乳石柱上。

石面平滑如镜，边缘有刀削斧凿的痕迹。

慕容玄澈踏着漫过脚踝的灵液走到石台前，翻身而上，盘膝坐下。

液化灵气从身下涌上来，冰凉刺骨，通过法衣渗入皮肤，再渗入经脉。

他抬起头。

溶洞穹顶有一道天然裂隙，细如发丝，笔直向上延伸，穿透百丈地层。

裂隙尽头透下一线天光，极细，极亮，象一根银针刺穿了整座紫金峰。

慕容绝的声音从裂隙上方传下来。

“青渊，撤阵旗，擎天，起护山大阵，只护山体，裂隙不得屏蔽。”

两道应答几乎同时响起。

八面阵旗撤去的灵光一闪而逝。

随即，整座紫金峰微微一颤，护山大阵的形态开始转换。

山体外层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将峰体牢牢裹住，但穹顶那道裂隙上方，青光主动退让，露出一片完整的天空。

“澈儿。”

慕容绝的声音再度响起，“天雷落下时，为父不会出手。天雷遇外力翻倍，出手便是害你。”

“孩儿知道。”

慕容玄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灵玉小瓶。

瓶身刻满了防止药力流失的微型阵纹，三枚紫金色丹药静卧其中。

他拔开瓶塞，倒出第一枚极品筑基丹。

丹呈紫金，表面有天然形成的云纹，丹气凝而不散，接触指尖的瞬间便化为一缕紫烟，药香直透肺腑。

他将两枚上品护脉丹压在舌下。

千年寒玉髓捏碎，以真元包裹着渗入经脉内壁。

一层极薄的冰膜沿着经脉内壁无声蔓延，从丹田一路覆到四肢末梢。

凉意刺骨，但经脉在这层冰膜的保护下反而更加稳固。

做完这些，他咽下了第一枚筑基丹。

药力在腹中炸开。

紫金色的药力如同岩浆般涌入经脉，沿着大周天直冲丹田。

《万物归元吞天诀》的混元法力凝练十倍于同阶，丹田中那团五彩旋涡沉凝如磐石。

药力冲上去，如同巨浪拍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泡沫。

慕容玄澈运转功法。

五彩旋涡开始主动绞碎药力，一丝一丝卷入漩涡中心，同化为混元法力。

每同化一缕，旋涡的颜色便深一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旋涡中心出现了针尖大的一点紫金色光斑。

那是第一缕液态真元的雏形。

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在第四个时辰耗尽。

那点紫金只有米粒大小，却已开始自发地牵引周围的混元法力向它靠拢。他咽下第二枚。

第五个时辰，米粒长到指甲盖大小。

第六个时辰，指甲盖变成铜钱。

液态真元在旋涡中心缓缓旋转，转速越来越快。

第二枚药力耗尽，他咽下第三枚。

第七个时辰。

铜钱大小的液态真元开始加速旋转，主动牵引丹田中所有的混元法力向它涌来。

临界点到了。

第八个时辰，丹田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象是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拨动，又象是冰层深处传来的一声脆响。

紫金液态真元猛然加速。

它象一颗微型紫金太阳，在五彩旋涡中升起。

周围的混元法力不再需要功法催动，主动涌向那颗太阳。

涌入的瞬间便被同化为液态，连一丝过渡都没有。

转化的速度暴增数倍，丹田中积攒了数年的混元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颗紫金太阳鲸吞。

又是两个时辰。

丹田中所有的混元法力全部转化完毕。

一颗拳头大小的紫金色液态真元球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每一转都带动周身经脉中的真元潮汐，每一次潮汐都让溶洞中的灵液泛起一圈涟漪。

这颗真元球中蕴含的能量，是同阶筑基初期修士真元总量的五倍。

青石台下，灵脉泉眼的液面下降了整整三尺。

钟乳石井口的灵液不再溢出，溶洞底部积存的灵液也被抽干了大半，露出湿润的青石地面。

紫金峰的灵气浓度在短短数息之间骤然稀薄了三分之一。

灵植园中的灵草齐齐一颤，几株年份尚浅的灵药直接蔫了叶尖。

第一滴完全凝练的液态真元从紫金太阳上脱落，落入丹田底部。

泉眼上方，三位护法者的神识同时一震。

天道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