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全族照灵

紫金峰悬空洞。

慕容擎天领命入殿时，洞外紫极竹海的电弧正被晨曦染成淡金。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暗堂令牌。

“大兄，全族灵压检测的范围——”

“在册弟子、执事、客卿、杂役。从炼气一层到金丹圆满，一个不漏。”

慕容绝负手立在万年温玉法台前，紫金法袍上的灵光凝而不发。

“以本座元婴神识为镜，照灵根深处。若有暗绿灵纹、檀香灵压、或是被禁制遮掩的灵根异常——”

他顿了顿。

“当场拘禁，传讯本座。”

慕容擎天喉结滚动，抬头时眼中闪过迟疑。

“大兄，慕容家自开族以来从无全族照灵的先例。金丹长老中，有几位是当年与大兄一同打江山的老人……”

“你想说，会寒了人心。”

慕容绝转过身，目光穿透悬空洞石壁，望向鎏金山方向。

三十六根金柱龟裂的影象还在传讯阵盘上闪铄。

“韩铁山亲手提拔六十年的首座，是千鹤谷嫡传死间。韩雷三年前在矿脉修炼，体内被植入鹤息寄生术。韩家护山大阵阵图，差一步就传到了楚苍冥手里。”

他声音骤沉。

“韩家血的教训，不够慕容家学？”

慕容擎天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身形化作青光射出洞外。

半柱香后，紫金峰山腰传功殿铜钟长鸣。

九声。

全族集结令。

这是慕容家开族百年来第一次敲响此钟。

山道上衣袂破空声密如骤雨。

筑基执事从各处灵脉洞府掠出，金丹长老中断闭关踏出密室，炼气弟子停下手中丹炉符笔。

就连后山豢兽园的杂役都被执事弟子驱赶着汇聚而来。

传功殿前的白玉广场上，三炷香内已站满千馀人。

人声嘈杂。

“全族集结？韩家打过来了？”

“不象，韩家昨晚鎏金殿方向有元婴威压对撞，之后又平息了。”

“听说是内奸，韩金城——”

“慕容家查内奸怎么查到咱们头上？”

话音未落，一道元婴中期的威压从悬空洞压下。

如实质山岳砸在广场上。

嘈杂声在三息内归于死寂。

千人同时膝盖微弯，修为低于筑基的弟子直接跪倒。

慕容绝踏空而下。

紫金法袍在晨风中拖拽百丈灵光。

每踏一步，脚下便有暗金阵纹自行铺展，将整座传功殿广场封入临时禁制。

“自此刻起至检测完毕，任何人不得离开广场。”

声音沉凝如铁汁浇铸，在广场上空回荡。

“违者，以千鹤谷内应论处。”

他抬手，一道金光自掌心射出。

金光在广场上空铺展成一面三丈高的灵力镜面。

纯金真元凝成镜体，元婴神识化作镜光。

“慕容青渊。”

灰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面无表情站到镜前。

镜光扫过，灵根纯正的金行天灵根在镜面投射出紫金光柱。

光柱底部清澈如水，无一丝杂质。

“过。”

慕容青渊转身入列，神色如常。

“慕容青岩。”

三祖慕容青岩上前，金丹后期的灵压在镜光下纤毫毕现。

镜面投射的土金双灵根同样清澈无垢。

“过。”

金丹长老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慕容家四位金丹后期，七位金丹中期，十二位金丹初期，逐一在照灵镜下站定。

每一道灵根都纯正如初。

慕容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金丹层全过，内核战力没问题。

筑基层紧随其后。

铁山扛着重铸后的陌刀站在广场边缘，虬髯大汉的灵压在镜光下只映出一团混厚的土行真元。

金土双灵根，资质平平，灵根深处无任何杂质。

“过。”

轮到外务堂制符室三名筑基符师时，镜光忽然一颤。

中间那名灰发老者右手指尖仍沾着朱砂印泥，步伐沉稳，灵压纯正。

他走向照灵镜的路径，刻意避开了慕容绝正面。

慕容绝眼神微凝。

照灵镜光扫下。

灰发老者的水木双灵根在镜面投射出青蓝光华。

纯净。

透明。

灵根深处无暗绿无檀香。

慕容绝正要开口。

镜面底部忽然泛起极淡的灰雾。

那灰雾极微。

唯有元婴神识才能捕捉。

灰发老者面色如常，抱拳正要退下。

慕容绝抬手。

一指点在他眉心。

元婴神识灌入灵根深处，那层灰雾在强横神识下被撕开。

灰雾之下，一道被封了六十年的暗绿灵纹正缓缓蠕动。

灵纹已与灵根几乎融为一体，若无灰雾遮掩，早该在结丹时暴露。

“千鹤谷的寄生术。”

慕容绝的声音冷得象淬了冰。

灰发老者缓缓睁开眼。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与韩金城一模一样的死寂。

“老朽六十年前制符入慕容家，符室里每一张金煞丹砂符纸，都由老朽亲手调配。”

他的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

“楚少主三年前要取云秀夫人血亲灵力样本，是老夫从慕容玄澈废弃的符纸馀料中提取的灵力残留。”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铁山的陌刀拔出三寸，幽蓝刀芒在晨光下刺目如鬼火。

慕容绝对上灰发老者的目光。

“你的上线是谁？”

灰发老者嘴角溢出暗绿血迹。

血中掺着檀香气。

“鹤老。”

话音未落，栽倒在地。

自断心脉。

千鹤谷死间的标准末路。

慕容绝闭眼一瞬。

再睁开时，眼中唯有铁铸般的寒意。

“慕容擎天。”

“在。”

“封锁外务堂符室，所有与符纸调配、材料采买相关的执事弟子全部隔离审查。符室库存金煞丹砂符纸，一张不留，全部封存送程家做阵道鉴定。”

他顿了顿。

“把此人的储物袋送到庚金矿，让道子亲自搜魂。他提取过少主灵力残留，识海中应有楚元化接收情报的具体方式。”

慕容擎天领命而去。

照灵继续。

从筑基执事到炼气弟子，从杂役到豢兽园外门，千馀人逐一在镜前过筛。

又查出两名炼气期弟子灵根中有极微弱的暗绿寄生纹。

都是六十年前与韩金城同期入慕容家的外门弟子，修为低微，只负责定期向外传递慕容家弟子外出历练路线的低阶情报。

三人。

全族千馀人，只查出三人。

但已足够让慕容绝面沉如水。

照灵结束，他独自立在传功殿顶。

晨光破晓，将紫金峰镀成暗金色。

远处灵州坊市方向，一道青芒遁光刺破云层。

青云天泽的青云纵。

传讯灵纹同时亮起。

青云天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

“仙草仓库地下三层废弃阵台已找到。传送痕迹残留捕获了一份——韩金城闭关前传送的是一批暗部死士调动令牌。但阵台内核阵纹在触发时自毁，千鹤谷馀孽的手法极快。我们慢了一步。”

第二道传讯紧随而至。

程玄。

他的声音沙哑，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

“阵道鉴定已完成。韩雷体内寄生术与韩金城灵压同源，证据链闭环。另外——”

传讯那头传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青溟山三处分阵台外围困杀阵已布设完毕。只要千鹤谷敢从这三处分阵台传送一兵一卒进灵州，困杀阵会在三息内将传送信道绞成碎片。”

慕容绝将两道传讯同时收入袖中。

他抬眸望向青州方向。

千鹤谷主峰的位置，隔着千里云层，只馀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楚苍冥。”

他喃喃自语。

“六十年前你埋三枚钉子。鹤老伏诛，符室死间自尽，只剩最后一个。”

声音冷冽如刀。

“断龙崖，本座等着。”

千鹤谷主峰。

楚苍冥独坐密室。

面前摆着三盏魂灯。

第一盏，暗绿灯焰已彻底熄灭。

鹤老。

第二盏，灰白灯焰在风中断续明灭三下后碎裂。

符室死间。

他伸手，将两盏残灯碾成齑粉。

指尖捏起第三盏。

血色灯焰仍在跳动，暗红如凝固的血浆。

“最后一步棋。”

他将血色玉佩按在魂灯上。

佩面独眼中的暗红晶体与魂灯产生共鸣，血色灯焰骤然暴涨。

“激活第二枚死间。告诉他，断龙崖伏击阵图的后半张，不必传了。”

楚苍冥眼中绿芒跳跃如鬼火。

“让他活着到断龙崖。活着见到慕容绝。”

密室外，鹤唳声声。

青州天际在线，大片墨绿遁光正从千鹤谷各峰汇聚。

金丹执事。

筑基死士。

外海散修盟会的客卿。

千鹤谷六十年的底蕴，正在主峰上空集结成一支沉默的大军。

楚元化跪在密室门外，额头贴地。

“祖父，孙儿斗胆一问。”

他声音发抖。

“若五族出动五比特婴，再加之慕容绝和韩铁山——”

“我们只有您一比特婴……”

楚苍冥捏碎手中玉佩。

血色碎屑从指缝簌簌而落。

“谁说千鹤谷只有祖父一个元婴？”

他嘴角扯出苍老而残忍的弧度。

“你曾祖坐化前，以毕生修为炼了三枚元婴级血煞丹。”

“一枚已用在鹤老体内，让他从金丹中期凭空拔到后期。”

“第二枚——”

他抬眸，眼中绿芒大盛。

“断龙崖那天，会有人吞下它。”

庚金矿洞口。

传讯阵盘灵光骤然大盛。

程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慕容兄！千鹤谷主峰方向有大批遁光集结，数量已超过五十道，还在增加。”

“另有一道元婴级灵压波动，不属于楚苍冥——”

“是千鹤谷秘术强行催生出的。灵压特征阴寒，与血灵道人的血煞功法同源，醇厚度超出百倍。”

慕容玄澈盘膝坐在洞口。

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角阵盘在掌心缓缓转动，二十道阵纹逐一亮起。

“第一个人，鹤老。第二个人，符室死间。第三个人还没浮出水面，但楚苍冥已经不等了。”

他抬眼望向紫金峰方向。

“父亲说得对。两个月，不是给我们查内奸的。”

他站起。

阵盘灵光映在瞳孔深处，暗金如刀锋一闪。

“是给楚苍冥调齐六十年底蕴的。”

洞口外，天际在线隐隐可见墨绿灵光如蝗虫过境般压来。

慕容玄澈将六角阵盘按入眉心。

二十道阵纹同时激活，一道困杀阵的虚影在周身三丈铺展。

他抬手，将灰发老者的储物袋摄入掌心。

神识探入。

符纸馀料。

朱砂配方。

楚元化的接收灵纹印记。

每一条都与韩金城识海中的接头方式严丝合缝。

他收手，眸光沉凝。

“第三枚死间，一定还在灵州。”

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天气。

“楚苍冥不等了，但那个人还没动。”

铁山扛着陌刀立在洞口，虬髯大汉的虎目扫过天际线。

“少主，两个月后断龙崖，怎么打？”

慕容玄澈将储物袋收入袖中。

“五族联军出五比特婴，他千鹤谷只有楚苍冥一人。”

他顿了顿。

“但楚苍冥敢来，就一定有掀桌子的底牌。”

他抬眸，暗金真元在瞳孔深处凝成实质。

“两个月不是给我们布阵的。”

“是给楚苍冥凑齐那三枚元婴级血煞丹的。”

铁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那就看他凑得快，还是我们杀得快。”

千鹤谷主峰。

楚苍冥踏出密室。

墨绿法袍在鹤唳声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上空集结的数百道遁光。

每一道都是千鹤谷六十年的底蕴。

每一道都将在两个月后饮血断龙崖。

他抬手。

血色魂灯在掌心燃起。

第三盏。

暗红如凝固的血浆。

“第二枚死间已激活。”

楚苍冥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苍老。

残忍。

“慕容绝，韩铁山，灵州五族——”

他五指收拢，魂灯焰火在指缝间跳动如鬼爪。

“断龙崖那天，老夫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六十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