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虎澈的礼物

狩猎队回来的第三天，虎澈才回来。

他进院子的时候，暖雪正躺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给它输送异能。

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沿着树干蔓延到树的根部，小树欢快地伸展着枝丫，叶子在阳光下泛著嫩绿的光。

虎澈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出声。

他靠在那里，双臂抱胸，看了一会儿。暖雪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兽皮裙子，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的狐耳在风中轻轻颤动，耳尖的红毛让她多了一丝俏皮。

他发现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她，仔细到看清了她眼尾有一颗极小的痣。

平日里痣太小，她的睫毛又太长，把它遮住了。

现在她低垂著眉眼，好像睡着了，倒是显现了出来。

虎澈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背上巨大的兽皮袋子解下来，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暖雪睁开双眼，收回了放在树干上的手。

“回来啦。”

“嗯。吵醒你了？”

暖雪摇摇头，“没睡。”

虎澈点点头，指著兽皮袋说：“给你的。”

暖雪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整张火红的兽皮。毛色纯红，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暖雪伸手摸了摸，绒毛又密又软，像摸在云朵上。

“这是什么兽的皮？好漂亮。”

“火狐。”虎澈说，“八阶。”

暖雪的手顿了一下。火狐，速度极快，极难猎杀。雄性求侣时最受雌主喜欢的嫁妆之一，更何况是八阶，光是找到就要费不少力气。虎澈出去两天，是去猎这个？

“你专门去猎的嫁妆？”

“顺便，”虎澈移开目光，“刚好遇到了。”

暖雪看着他那副“不值一提”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你让我等的就是这个？”

“不是。晚点带你去看。”虎澈摇了摇头。

暖雪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把兽皮收好。

虎澈没有多待，转身回了山洞。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后背挺得很直，但暖雪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门框。

火狐确实不好抓，他受了不轻的伤。

刚躺下准备修炼调理一下，暖雪端著杯热水走了进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到他的山洞，虎澈急忙坐起来，暖雪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吧，我看看你的伤。”

“嗯。”

兽神老大、他老二的虎澈，竟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乖乖躺了回去，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暖雪，太近了；看洞顶，好像也不对。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暖雪拉住他的手腕，运起异能。

浓郁的绿光顺着经脉游走，这一刻暖雪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强大——身体里的力量是那样狂暴，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冲破牢笼。

她稳定心神，专心治疗。

绿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她终于发现了他背后的伤——三道抓痕，斜著贯穿整个后背，还在往外渗血。

伤口边缘泛著焦黑色，那是火狐的临死反扑，带着火毒，伤口无法自行愈合。

这个人刚刚顶着这样的痛楚，和她聊了半天？

“你感觉不到疼？”暖雪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虎澈闻言愣了一下。

“还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疼。”

暖雪的嘴角抽了抽。不理解，但尊重。

她把手按在他背上，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那些翻卷的伤口。

火毒碰到绿光，像冰遇到了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虎澈的后背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一刻钟后，伤口不见了。烧焦的皮肉重新长好，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和周围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火毒被完全清除，那些被她绿光浸润过的地方，隐隐残留着一丝温热。

虎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用力攥了攥，又松开，满眼惊奇。

虽然早就知道暖雪很厉害，异能中有生命之力，可只有亲身体验以后才知道，这份力量有多么逆天。

他抬起头，看着暖雪，眼神复杂。

“暖雪，不要轻易为别人治疗，特别是高阶兽人。”

暖雪挑了挑眉。

虎澈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再加上他刚刚不正常的表现——脸色的变化、攥紧又松开的手、还有此刻眼底那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她都看在眼里。

她甚至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害怕”。

虎澈害怕？暖雪真的好奇了。

“怎么了？”她问，语气平静，目光不闪不避。

虎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在组织语言，这对他来说很少见。

他一向想说什么就说，从不需要斟酌，但此刻他怕说错。

“你的异能很特别。”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当初为了不给你带来麻烦，在你走后，我们在兽王城做了些手段——抹去了溯源的可能，对外只说墨雪好了一些，想到处走走。想着等过阵子她回了北大陆，再放出消息说是找到了兽神果”

虎澈叹了口气。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你。你能治好墨雪的兽核，让枯树复活，让植物生长，而且——”

他拉住她的手，不是握，是拉住，像怕她跑掉似的。

暖雪笑了，没想到他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做了这么多。

“暖暖——”他第一次叫出这个昵称，声音却满是无奈，“你的治疗能力超群，即使消息泄露，最多也就是有人求上门来，虽然麻烦，但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可是，刚刚你为我治疗的时候，我的瓶颈松动了。”

他那坚如磐石的八阶巅峰瓶颈，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很微弱，像冰封的湖面下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这些年一直醉心修炼，对瓶颈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哪怕再轻微的松动，他也不会感应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暖雪心下了然，却不动声色。

她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整个东大陆，九阶兽人不足五人。”虎澈说，

“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八阶的瓶颈太难突破了。即使有兽神果那样的神物，也只有一线希望。”

“所以当初你去恶魔林，也是去找兽神果的？”暖雪问。

虎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兽神果在那。我是去战斗的。突破瓶颈，除了神物，只有生死一线的战斗这一条路。”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你不好奇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人夺果？”

暖雪笑了，她当然不会问。

因为她懂他——虎澈不是那样的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趁人之危。他救冷夜，送他回来，不是因为不想要兽神果，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靠下作的手段。

虎澈看懂了她的眼神。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的这个能力暴露，全大陆的兽人都会疯狂。八阶兽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争斗，那些勾心斗角”

怕吓到她，虎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暖暖，这背后的黑暗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怕护不住你。”

他拉住她的手，握紧。

没忍住，把她抱进了怀里。

“和我结侣吧。”他看着她的眼睛，“在我的身上印下你的兽印——让我名正言顺地守在你身边。谁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先过虎族这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才想和你结侣。我早就想了。从落石部落的山洞里，看你救冷夜的那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因为你，我才第一次参加匹配。只是今天”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今天你治好了我，我又发现了你的能力，我怕你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暖雪问。

“觉得我是在利用你。”虎澈说完这句话，耳朵红了。

“我说晚点带你去的，是我准备求你和我结侣的地方。我不是因为刚刚的治疗才”

暖雪没有推开他，乖顺地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慌乱的心跳。这个人是真的在为她担心，心也是真的乱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嘲笑的，不是敷衍的，是真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还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呢？”

是的，慌张。一向沉稳的虎澈，此刻有点语无伦次了。

“暖暖”

暖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担忧、无措和懊恼——笨拙得可爱。

“有点可爱。”

虎澈收紧了手臂。“你还有心思取笑我。”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递给他。虎澈接过水杯，傻乎乎地看着她。

“虎澈。我和谁结侣，只会是因为他喜欢我，刚好我也喜欢他。”

虎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于结侣的事——”

暖雪走到洞口，没有回头。

“看你表现。”

她走了。

虎澈坐在石床上，手里握著那个空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暖雪的温度，淡淡的，但很暖。

她说看你表现。

那就看你表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淡淡的，但很暖。

他不会让她被任何人利用。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