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活着回来

楚天辰盘膝坐在别墅空间里，将两粒丹药一前一后送入口中。

悟道灵丹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光。

那是法则的光。

他已经摸到了门框，甚至能感觉到门板里那粗糙的纹路，就差最后一把力，就能推开它。

要是再有一粒悟道灵丹，他保证自己能跨过那道门槛，看见门后的世界。

可问题是，上哪再弄一粒？

眼下他能想到的、还能刷出经验的大女主，拢共就剩四个。

昨晚成为兄妹的独孤行，远在乌月国的公主，窝在西北的风凌羽，还有那个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的秦若瑶。

淬骨锻体丹是九品神丹，药力霸道得多。

丹丸化作一团灼热的气流，顺着经脉钻入骨头深处，像有人拿锤子在他每一根骨头上敲打，把旧渣震碎，再浇上铁水重铸。

他在东海废墟时肉身就受过一次洗礼，那时已经脱胎换骨过一次。

现在这颗丹药等于在那层新骨头上又镀了一层钢。

锻体与丹药双管齐下，他的肉身硬度和恢复力，早不是当初那个在皇城里躲躲藏藏的楚天辰了。

两粒丹药的药力在体内流转了不知多少圈，他才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满意地点点头，出了别墅空间。

午后，他先去见独孤行。

女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折。

她看见楚天辰走进来，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几分，嘴角微微弯了弯。

但那点笑意很快就收了，因为她知道，他来不是请安的。

“要走了吗？”她问，放下朱笔。

“嗯。”楚天辰没绕弯子。

独孤行没有挽留。

她站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向楚天辰的方向缓缓走去：“一路小心。凡事不要勉强，打不过就跑，朕不嫌你丢人。回来……”

她顿了顿，嘴角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回来朕给你摆庆功宴。”

那笑容勉强得像是被人从脸上硬扯出来的，嘴角在笑，眼睛没笑。

“行。”楚天辰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记得多点几个菜，别跟以前似的，吃你个糕点就吹胡子瞪眼。”

独孤行的笑僵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张开双臂，楚天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

他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独孤行的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闷闷的：“一定要活着回来。皇城不能没有你，朕……朕不能没有你。”

最后半句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楚天辰拍了拍她的背：“陛下放心，臣命硬。”

独孤行没接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之前占独孤行便宜，占了好几次，现如今，即使他故意顶着对方。

系统也没声音，看来没实质性进展，系统也不打算送他经验了。

他轻轻松开独孤行，退后一步，笑了。

“行，臣去了。陛下记得让御膳房多备几只牛，庆功宴上得够吃，我可准备招待不少人。”

独孤行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御案后面，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折，头也没抬：“活着回来再吃。”

随后，楚天辰又去看了一眼卫一。

老头子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手脚都能动，也能含混地说几个字，就是管不住嘴。

不是说话管不住，是口水管不住。

是嘴角一会就得挂下来一道，身旁的小太监就得擦拭。

小太监手脚麻利，每隔一会儿就上前擦一下，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

卫一看见楚天辰，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口水先流了下来。

小厮赶紧上前擦。

楚天辰等擦完了，两人目光汇聚，相互盯着对方看了一会。

两人也没说什么话，楚天辰待了一会，便离开了。

出了皇城，楚天辰先是去了一趟一元观，他将张老留在了他师兄那里，这样有人照看。

因为他从肉肉那里获悉到，死海之地对灵魂及神识侵蚀最重。

他可不想让张老将小命搭在那里。

人间仙境今夜是格外的热闹。

自从今日初晨，黑衣卫亲自护送风凌雪和梅三娘回来，流言蜚语像长了腿，满京城跑。

说什么的都有，但总归不全是坏话。

至少生意是火得一塌糊涂。

别的花楼门可罗雀，人间仙境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凑热闹，有人是冲着“皇帝看上的花魁”这名头来的，想亲眼看看风凌雪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穿素色长袍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进了门，门口的龟奴认得他，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两寸。

大堂里那些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有些不认识，但瞧这阵仗，也知道不是一般人。

楚天辰没在楼下逗留，径直上了六楼。

风凌雪早已获得消息，站在六楼楼梯口，迎了上去，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楚天辰的手。

“楚郎，你……”

“别担心。”

楚天辰站在她面前，目光扫过楼下大堂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生意好就接着做，想休息就休息。谁敢闹事，报丞相的名字。”

风凌雪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天辰又看了一眼梅三娘，微微颔首，梅三娘识趣地转身走了。

二人回到房间，楚天辰又是宽慰、又安抚了风凌雪一番。

念一心也被叫了出来，先还一夜的利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城门外，水静姝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楚天辰出来，她识趣地变回了螭龙的模样，盘在路边，伏低了身子。

楚天辰翻身骑上龙背，拍了拍她的脖子：“走。西南。”

螭龙展翅腾空，朝西南方向飞去。

身后的京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地图上的一块灰斑。

死海之地，在西南。

飞了多半日，瘴气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薄薄的一层，像晨雾，贴着地面飘。

越往西南飞，瘴气越浓，颜色从乳白变成灰黄，又从灰黄变成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烧焦的羽毛混着锈蚀的铁腥。

水静姝开始往下落，不是她想落，是瘴气太浓，她飞不进去了。

她在瘴气边界线上盘旋了几圈，找到一处相对稀薄的地方，稳稳落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她变回人形，连忙解释道，“属下只能飞到这儿。这三关，属下就不进去了，我扛不住的。”

水静姝，身为龙族，肉身强横，算得上皮糙肉厚，如果她催动真元，瘴海的侵蚀她是可以抵挡一二的。

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能抵挡一时，也无法通过这三关。

楚天辰从她背上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瘴气边缘。

赤红色的瘴气像一面流动的墙，在他面前缓缓翻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焦土。

“你在这儿等我。”他说。

水静姝张了张嘴，想说“小心”，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最终只“嗯”了一声，退到一块瘴气薄弱的地方。

楚天辰抬脚，走进了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