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秦惊羽

黑角域的日子，似乎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至少表面上如此。

林道大多数时间待在天音谷静修，巩固仙王巅峰的境界，同时继续融合玄黄不灭道胎和起源葬体小成后的力量。

偶尔会带着苏幕遮去黑角域各处走走。

苏幕遮渐渐习惯了跟在他身边。

她不再总是一身清冷，偶尔也会在林道烤龙肉时帮忙添柴，或者在他看书时，在旁边安静地抚琴。

琴音少了些之前的孤高和萧瑟，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一日，林道独自一人来到黑角域最大的交易市场——万宝楼。

这里不只是一栋楼，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区域，楼阁林立，店铺无数，更有大量摆地摊的散修。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林道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气息收敛。

他在各个摊位前随意看着。

大多数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比如一些沾染了古老气息的残破玉简，或者某些连摊主自己都不认识的奇异矿石。

逛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时，林道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很小，只在地上铺了块粗布。

布上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看起来毫无灵气波动的石头，几株蔫巴巴的草药，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缺胳膊少腿的金属残片。

摊主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旁打盹，气息……很弱。

红尘仙。

而且是那种初入红尘仙，境界都还不稳的感觉。

在黑角域这种地方，红尘仙几乎是最底层的存在，随便来个金仙都能轻易捏死。

这样一个修士，摆的摊位上又都是些破烂，自然无人问津。

林道却多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不是因为他摊位上的东西。

而是因为，这年轻人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表面上看，确实是红尘仙初期，气息虚浮，法力稀薄。

但林道的感知远超寻常仙帝。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这层“红尘仙”的表象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股更凝实、更活跃的力量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被刻意压制和伪装过。

但本质层次……至少是金仙。

一个金仙，伪装成红尘仙，在这最混乱的万宝楼角落，摆摊卖破烂？

有点意思。

林道走到摊位前，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但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灵气，就像普通的凡石。

“老板，这石头怎么卖？”林道问。

那打盹的年轻人似乎被惊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啊？石头？”

他看了一眼林道手里的东西，撇了撇嘴。

“那玩意儿啊，一块下品仙晶，随便拿。”

语气懒散，透着一股“爱买不买”的敷衍。

林道放下石头，又拿起一株蔫巴巴、叶子都卷曲了的紫色小草。

“这个呢？”

“三块下品仙晶。”年轻人眼皮都没抬。

林道拿着那株草，手指不经意地捻了捻草叶。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灼热感，从草叶深处传来。

这草……有点意思。

不是普通的紫心草。

而是“紫炎心兰”，一种生长在极阳之地的稀有灵草，只是被某种手法处理过，掩盖了本来的气息和形态，伪装成了最普通的紫心草。

这种手法很高明，寻常仙王都未必能看出来。

一个“红尘仙”，能有这种手段？

林道心中了然，但面上不露声色。

“我要了。”

他掏出三块下品仙晶，递给那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仙晶，随手扔进怀里，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林道却没有离开。

他又拿起摊位上那几件锈迹斑斑的金属残片中的一片。

残片巴掌大小，锈蚀严重，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某件大型法器上崩下来的碎片。

林道手指摩挲着残片表面粗糙的锈迹。

触感冰凉。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某处细微的凹痕时，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锐金之气，刺了他一下。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锐利、肃杀的本质，却做不了假。

这东西，也不是凡物。

林道放下残片，看向那年轻人。

“老板怎么称呼？”

年轻人终于正眼看了林道一下。

“姓秦，秦惊羽。”

他报了个名字，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惊羽？”林道点点头，“好名字。”

秦惊羽挑了挑眉，似乎对林道的称赞没什么反应。

“你这些东西，”林道指了指摊位上那些“破烂”，“都是从哪来的？”

秦惊羽打了个哈欠。

“捡的。”

“哪里捡的？”

“忘了。”

回答得极其敷衍。

林道也不生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老板这摊上的东西，挺特别。”

秦惊羽终于坐直了些，上下打量了林道几眼。

“怎么个特别法？”

“看着像破烂，”林道语气平淡，“但仔细看看，又好像不全是破烂。”

秦惊羽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买就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生意？”林道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摊位周围，“你这有生意吗？”

秦惊羽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关你屁事。”

林道笑了笑。

他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秦惊羽。

“对了。”

“你腰间挂的那块玉佩，卖不卖？”

秦惊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

那里确实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青色玉佩，玉佩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

他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林道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和警惕。

“不卖。”他语气冷了下来。

林道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秦惊羽看着林道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青色玉佩。

玉佩上的裂纹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

“奇怪……”

他低声自语。

“这人……什么来头？”

他刚才明明已经将自身气息伪装得天衣无缝，连仙王都未必能看穿。

那块玉佩更是被他用特殊秘法遮掩了所有波动，看起来和凡玉无异。

那个青布衣衫的年轻人，是怎么看出异常的？

而且，对方给他的感觉……

很怪。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秦惊羽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看来这黑角域，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另一边。

林道离开万宝楼，回到了天音谷。

苏幕遮正在谷中练琴。

看到林道回来，她停下动作。

“回来了？”

“嗯。”林道点头，将手里那株蔫巴巴的紫心草递给她。

苏幕遮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

“这是……紫心草？但好像又有点不同……”

“是紫炎心兰。”林道说，“被特殊手法处理过，伪装成了紫心草。”

苏幕遮恍然。

她也是炼丹的行家，经林道一点，立刻察觉到了那细微的不同。

“这手法……很高明。”她评价道，“至少是仙王级别的丹师，或者精通此类秘法的人才能做到。”

林道在石凳上坐下。

“卖这草的人，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表面是红尘仙。”林道补充了一句，“实际……是金仙。”

苏幕遮一怔。

“隐藏修为？为何？”

“不知道。”林道摇头，“但他摊位上，类似被伪装过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他叫什么名字？”

“秦惊羽。”

苏幕遮想了想，摇头。

“没听说过黑角域有姓秦的厉害人物。”

“可能是化名，或者刚来不久。”林道说。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秦惊羽的来历。

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一个金仙，伪装成红尘仙，在黑角域最混乱的地方摆摊，卖着一些被精心伪装过的“破烂”。

所图为何？

收集情报？

躲避仇家？

还是……另有所谋？

不过林道懒得去深究。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对方爱干嘛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林道又去了几次万宝楼。

每次都会“偶然”路过秦惊羽的摊位。

秦惊羽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摊位上的东西也还是那些“破烂”。

但每次林道来，秦惊羽都会多看他几眼，眼神中带着探究和好奇。

偶尔林道会买一两件东西。

秦惊羽也不多问，报个价，收钱，然后继续打盹。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谁也不点破谁。

直到这一日。

林道刚走到秦惊羽摊位附近，就看到几个气息彪悍、明显是某个小势力打手的修士，正围着秦惊羽的摊位，大声叫骂。

“秦惊羽！你小子欠我们‘血狼帮’的供奉，什么时候还？！”

“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仙晶，老子就砸了你这破摊子，废了你的修为！”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金仙中期壮汉，气息凶戾。

秦惊羽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没抬。

“没钱。”

“没钱？”刀疤壮汉狞笑一声，“那就用你这身肉来抵！正好最近‘黑矿坑’缺人手，把你卖过去挖矿，也能值几个钱！”

说着，他伸手就朝秦惊羽抓来。

秦惊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的瞬间。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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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钱，我替他付了。”

刀疤壮汉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到林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摊位前。

“你谁啊？多管闲事？！”刀疤壮汉上下打量着林道，感觉对方气息平平，顿时底气又足了。

林道没理他。

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扔到秦惊羽怀里。

“够不够？”

秦惊羽接住袋子，神识一扫，里面是一千块上品仙晶。

绰绰有余。

他抬头，看着林道，眼神有些复杂。

“够了。”

林道点点头，然后看向那刀疤壮汉。

“钱给了，可以滚了。”

刀疤壮汉脸色一变。

“小子，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道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刀疤壮汉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甚至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

“噗通！”

刀疤壮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滚。”

林道又说了一遍。

这次，刀疤壮汉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跑了，连地上的仙晶袋子都忘了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悄悄散去，看向林道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等人走光了。

秦惊羽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林道，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帮我？”

林道拿起摊位上那片他之前看过的金属残片，在手里掂了掂。

“看你顺眼。”

秦惊羽：“……”

这个理由，还真是……简单粗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道，郑重地抱了抱拳。

“不管怎么说，谢了。”

“那一千仙晶，我会还你的。”

林道将残片扔回摊位。

“不用还。”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秦惊羽。

“你这摊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开个价。”

秦惊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卖。”

“为什么？”

“这些东西……”秦惊羽看了一眼摊位上那些“破烂”，语气有些古怪，“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林道语气平淡。

秦惊羽盯着林道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懒散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锐气和玩味的笑。

“行。”

“既然你想要，那就卖给你。”

“不过，我不要仙晶。”

林道挑眉：“那你要什么？”

秦惊羽指了指林道。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