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葬闻道

时间停滞。

虚空海里所有的动作、声音、气息，全都定格在上一瞬。

只有元墟和林道还能动。

元墟双手合十，周身气息攀升到顶点。他背后的虚空开始扭曲，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灰色景象——那景象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穷无尽的、不断崩塌又重组的废墟。

那是他的“道墟”。

闻道境，闻的是自己的“道”。道墟显化，便是将自身领悟的“道”强行投影于现实，镇压一方！

灰色道墟缓缓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湮灭，连“存在”本身都在被侵蚀、瓦解！

林道站在第一主台上，看着那片蔓延而来的灰色道墟。

他右手抬起，握拳。

拳锋之上，暗金色纹路疯狂蔓延，整条手臂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三千神魔虚影在咆哮、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轰——！！！

林道脚下的第一主台，寸寸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撞碎凝固的时间，迎着那片灰色道墟，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力量。

三千神魔虚影加持下的、足以轰穿大千世界壁垒的、最原始的神魔伟力！

拳锋与道墟边缘碰撞——

嗤啦！！！

像布匹被蛮力撕裂的声音！

那片灰色道墟，竟被林道这一拳，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长的口子！

拳劲余势不减，穿过道墟，结结实实轰在元墟胸口！

咚——！！！

元墟身体向后弓起，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后背的麻衣“刺啦”炸开，一道拳形气劲透体而出，将后方虚空轰出一个巨大黑洞！

他脸上那点从容，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凹陷的胸口，又抬头看向林道。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

林道没给他机会。

一拳轰出后，林道身形如影随形，紧随而至！

左拳抡起，暗金色纹路炸亮，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元墟左侧太阳穴！

元墟脑袋猛地向右一偏，半边脸颊的皮肉炸开，露出下面森白的颅骨！

他身体失衡，向右侧横飞。

林道右脚凌空一踏，虚空炸裂，身形瞬间追上，右膝抬起，重重顶在元墟腹部！

噗——！！！

元墟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出，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林道双手扣住他肩膀，腰腹发力，一个凶狠的过肩摔，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向下方的虚空海！

元墟身体如陨石般坠落，撞碎一层层凝固的空间，砸进一座无人浮空台！

轰隆——！！！

那座浮空台当场炸成齑粉，烟尘冲天而起！

虚空海里，时间停滞的效果开始松动。

无数双眼睛瞪大，看着那片烟尘。

烟尘缓缓散开。

元墟躺在废墟中央，胸口凹陷，脑袋半边血肉模糊，腹部一个清晰可见的膝印。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道悬浮在半空，暗金色的纹路缓缓从手臂褪去。他低头看着废墟里的元墟，眼神冰冷。

“闻道？”他吐出两个字，“就这？”

废墟里，元墟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慢慢坐了起来。

胸口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复原。

半边脸颊炸开的皮肉，蠕动着愈合，重新覆盖住森白颅骨。

腹部的膝印消散。

几个呼吸间，他身上的伤势直接痊愈。

连那件破麻衣，都恢复了原状。

元墟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低头看着指尖那点暗金色，眼神里那点错愕，慢慢变成了凝重。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抬头，看向林道。

“小娃娃。”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拳头……有点疼啊。”

林道没说话。

刚才那几拳，他用了七成力。

寻常仙帝巅峰，挨上一拳就该形神俱灭了。

这老东西，居然只是吐了口血，转眼就恢复了。

闻道境，果然有点门道。

“不过……”元墟咧嘴，露出那口黄牙，“也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话音落下。

他背后那片灰色道墟，轰然扩张！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投影，而是真正的道墟降临！

灰色淹没一切！

光线、声音、色彩、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在灰色中褪色、消失。

虚空海在崩塌，浮空台在瓦解，连“空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这片灰色道墟吞噬、同化！

无数仙帝骇然暴退，拼命催动法宝、秘术，试图挣脱道墟的吞噬范围！

但慢了。

几个退得慢的仙帝，被灰色道墟边缘扫中，瞬间身体僵硬，皮肤、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石化，最终化作一尊尊灰白色的石像，生机尽灭！

这才是闻道境的真正杀招！

以自身之道，葬灭万物，重归墟无！

灰色道墟的中心，元墟站在那里，身形模糊，仿佛与道墟融为一体。

他看向林道。

“现在，轮到我了。”

他抬手，对着林道，遥遥一指。

道墟之中，无穷无尽的灰色气流，化作亿万道细丝，铺天盖地，朝着林道缠绕而来！

每一道细丝，都蕴含着“葬灭”与“墟无”的道韵，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林道看着那漫天而来的灰色细丝，眼神依旧冰冷。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双手抬起，在身前虚抱成圆。

暗金色的纹路，从他双臂蔓延至全身，皮肤下，三千神魔虚影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仙帝巅峰的极限，被强行冲破！

一股凌驾于仙帝之上、却又不同于闻道境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神魔……真身！”

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下一刻——

轰！！！！

三千道暗金色的神魔虚影，从他体内轰然冲出！

每一道虚影，都高达万丈，或龙首人身，或三头六臂，或背生双翼，或脚踏星河……三千神魔，三千法相！

它们环绕在林道周身，仰天咆哮！

狂暴的神魔伟力，如同决堤洪流，以林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那漫天而来的灰色细丝，在触及神魔伟力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寸寸崩断、消融！

三千神魔虚影齐声怒吼，声浪化作实质的音波，狠狠撞向那片灰色道墟！

咔嚓——！！！

道墟边缘，崩裂开无数裂痕！

元墟脸色终于变了。

他双手结印，疯狂催动道墟，试图稳住。

但——

林道动了。

他身影一闪，穿过灰色细丝的封锁，出现在元墟面前。

右手握拳，暗金色神魔纹路炸亮到刺眼，一拳轰出！

这一拳，三千神魔虚影加持！

拳出刹那，整片道墟都在震颤！

元墟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咚——！！！

拳锋砸在交叉的双臂上。

元墟身体剧震，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脚下道墟地面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百丈，双脚在灰色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林道如影随形，又是一拳砸下！

元墟咬牙，右手并指如刀，灰光凝聚，一刀斩向林道脖颈！

林道不闪不避，左拳抡起，迎向那记手刀！

拳刀相撞！

咔嚓——！！！

元墟右手五指齐根折断，手刀崩碎！

林道左拳余势不减，砸在他左侧脸颊！

噗——！！！

元墟半边脑袋炸开！

红的、白的、金的，混杂在一起，四处飞溅！

无头的身体踉跄后退。

但下一刻，那炸开的头颅碎片，化作灰色气流倒卷而回，在脖颈上重新凝聚，恢复如初！

只是，元墟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盯着林道，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惊怒。

“你……”他嘶哑开口，“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道没回答。

他脚步一踏，再次欺近！

双拳如暴雨般砸落！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三千神魔的怒吼！

每一拳，都砸得元墟身体崩裂、血肉横飞！

胸口被洞穿！腹部被轰碎！四肢被扯断！

元墟的身体，一次次被打爆，又一次次在灰色气流中重组。

但每一次重组，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他的脸色，从开始的惊怒，慢慢变成了……惊恐。

这个仙帝……

这个明明只有仙帝巅峰修为的小娃娃……

为什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那三千神魔虚影加持下的拳头，每一拳都砸得他的道墟在震颤！砸得他的“墟无之道”在松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苦修百万年、几近不朽的“闻道之躯”，在那狂暴的神魔伟力轰击下，已经开始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

“不……不可能！”

元墟又一次重组身体，嘶声咆哮。

他双手疯狂结印，背后道墟剧烈收缩，凝聚成一颗灰色的、不断坍缩的光球！

他将那颗灰色光球，狠狠推向林道！

光球所过之处，万物归墟，一切存在都被强行拖向终末！

林道看着那颗灰色光球，眼神依旧冰冷。

他停下脚步，右拳缓缓收回腰间。

全身暗金色神魔纹路，疯狂向着右拳汇聚！

三千神魔虚影，也同时咆哮着，融入他右拳之中！

整条右臂，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魔图腾，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然后，一拳轰出。

“神魔……崩世。”

拳出。

那颗灰色光球，在触及拳锋的瞬间——

无声崩碎。

像泡沫一样，碎成漫天灰色光点，消散。

拳劲未停，笔直轰在元墟身上。

元墟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寸寸炸裂！

血肉、骨骼、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作最细微的粉尘！

这一次，灰色气流没有来得及重组。

因为拳劲之中蕴含的神魔伟力，将他每一粒血肉粉尘都彻底湮灭、净化！

元墟最后一点意识，在彻底消散前，死死盯着林道。

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这……真的是仙帝？

虚空海中，灰色道墟缓缓消散。

林道收回右拳，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