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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能收敛处且收敛

书名:从肺痨鬼到武道真君 作者:吃书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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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能收敛处且收敛

其时夜色深沉,四下漆黑。

江府门前灯笼被夜风拂得摇曳,光影落在两尊石狮子上,忽明忽暗,几欲生动。

“来了!

衙门的人出来了!”

朱洪提着江枫后领,缓步走出府门,六班捕役紧随,刀鞘磕碰腰牌,‘叮叮当当’,一路作响。

长街尽头。

百姓兀自围聚不散。

这般热闹,大伙便是少睡几个时辰也甘愿。追其缘故,到底是金阳城承平日久,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等稀罕事,正好解闷。

“官府竟抓拿了江枫?!”

不知是谁失声低喊一句,人群顿时哄动。

“江府的二公子……也会被拿?”

“是啊,金阳城要变天了不成!”

“前有柳氏一案尚不明不白,今有江氏又出这事,这水,怎的忽然浑了,直叫人瞧不懂?”

“……”

语声细碎如秋虫聒噪,压也压不住。

朱洪恍若未闻,只一声令下:

“押上车。”

顾书当即带人上前,把五花大绑的江枫塞入囚车,铁门“哐当”一声扣死,震得车轮微微一跳。

“朱洪!”

江枫颈间带血,隔着铁栏死死瞪着他,“今日之辱,你记着——”

“堵上嘴。”

朱洪头也未回。

林棘知早等着这句,扯过一块破布便塞进他口中,还顺手拍了拍他脸颊,笑道:“省些力气吧,江二公子。”

囚车缓缓激活,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一行人穿过长街,没入夜色深处。

回到衙门时,夜已深沉。

府衙高悬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通明,光亮却照不进深处,只衬得青砖高墙愈显森冷。

朱洪翻身下马,靴跟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响。

六班捕役相继落地,折腾半宿,人人都带倦意,脸上却依旧绷着,无人先行告退。

“洪哥,要派人喊掌簿吗?”

林棘知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朱洪没有应声,只看向王镇山。王镇山抱臂立在廊柱下,神色平静,迎上他目光微微颔首,沉声道:

“先押大牢,明日再禀。”

朱洪这才朝顾书摆了摆手:“照办。”

“好。”

顾书是六班老吏,应了一声,便指挥年轻差役将囚车赶入大牢方向,亲自验看铁锁无误,才退至一旁。

“魏捕头,青捕头。”

宋集文从后走上,朝前方两人拱了拱手,笑意淡淡,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二位今夜倒是清闲,刀未出鞘,只在廊下站了个结实。”

魏庆元脚步一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宋集文,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说罢大步穿过月门而去。青山却浑不在意,只笑呵呵负手在后,步履从容,转瞬也消失在夜色里。

“得。”

白日氓撇了撇嘴,双手往柱上一抱,身子斜斜靠了,口中啧啧两声:“这两位好大的架子,连句客套话也懒怠敷衍,倒象咱们欠了他们几万银子似的。”他生性急烈,嗓门又亮,一点火就着。

“少说两句罢。”

金不唤指尖捻着三枚黑铁珠,慢悠悠道:“人家要走,岂是你留得住的?”

“我只是瞧不惯。”

白日氓哼了一声。

“世间瞧不惯的事多着呢,你又能管得了几件?”

金不唤笑了笑,转脸看向朱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眼底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赏:“朱洪是吧,今日这一趟,倒教老夫开了眼界。那江府是什么地方?几十年来,何曾有人敢这般硬闯。”

说着,伸手在朱洪肩上轻轻一拍:

“今儿个倒被你领着闯了一遭。

了不得,了不得。”

朱洪拱手一揖,神色谦而不卑:“金捕头过誉了。”

“过誉?不过誉。”

宋集文笑着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宋在金阳混了二十年,见过的新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象你这般既有胆识,手底又硬朗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朝王镇山努了努嘴:

“镇山,你这回可是捡着宝了。”

王镇山仍倚着廊柱,面色淡淡的,只说了句:“不过是运气罢了。”

“运气?”

白日氓嘿了一声,凑上前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你丫装啥装,这武道上的事,哪来那许多运气?”说罢,看向朱洪,和蔼道:

“小子,日后衙门里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白某人。

能帮衬的,绝不含糊。”

朱洪含笑拱手:“多谢白捕头。”

“罢了罢了,都别在这儿干站着了。”

金不唤将铁珠收入袖中,拍了拍手:“天也不早了,该散的都散了吧,后头的事多着呢。”

“说的是,那就散了。”

宋集文拱手告辞,白日氓,金不唤也相继离去,各自去了。

廊下顿时冷清下来,只馀朱洪与王镇山两个。

“头儿。”

朱洪开口,声音不高。

“恩。”王镇山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随手递了过去。

朱洪接过去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又还了回去。

“今日的事,你觉得如何?”

王镇山把酒壶揣回怀里,双手抱臂,望着天上的月亮,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还算顺利。”

朱洪略一沉吟,道,“江延年未曾硬拦,江伯庸也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他们……尚在忌惮。”

“忌惮。”

王镇山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牵,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不错,他们忌惮你手中的金令,忌惮顾掌簿,忌惮府尊。江氏纵然势大,终究大不过朝廷。只是……”

他话音一顿,似在斟酌字句:

“暗箭难防。

今日这一遭,你算是把人得罪狠了,往后行走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儿,衙门里虽能照应,却也未必处处周全。”这番话说的不轻不重,只象是一个老成持重之人在叮嘱后辈。

可细细品来。

那话里话外,没有半句责怪,若真觉得朱洪轻狂孟浪,以王镇山的性子,早便拦下了,何必等到现在?

朱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行了,今夜你也乏了。”

王镇山直起身,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回去歇着吧。”

“好。”

朱洪应了一声。

“还有……”

王镇山抬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背对着朱洪,象是随口提起一件不相干的事:“往后办事,能收敛处且收敛些罢。”

“毕竟,树大招风。

轻狂伤命。”

朱洪怔了一怔。

“轻狂?”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心道:“这感觉其实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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