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抉择与启程

山谷清潭边，气氛因萧河眉心血色尽褪后吐露的信息而陡然凝重。

“星宫有变？雨儿妹妹和她的师尊有危险？”石刚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暗金战甲下的肌肉虬结，“那还等什么？咱们立刻杀去那天墟海！什么幽冥府，来一个俺砸一个！”

韩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更加冷静：“石师兄稍安勿躁。萧师弟，信息可确实？星宫乃隐世势力，其内部变故我们知之甚少。那天墟海‘星坠之渊’更是东域有名的凶险绝地，传闻连通着域外星空碎片，空间乱流遍布，更有强大星兽和诡异星磁风暴。而且……时间只有两月又七日。”

林清雪清冷的目光落在萧河苍白的脸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的伤势，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恢复八成。贸然闯入绝地，风险倍增。” 她顿了顿，“况且，宗门那边，你身为戒律堂堂主，临海城一战消息传回，宗门定有反应。还有天枢城万宝拍卖会，据说此次有数件对化神期修士突破大有裨益的宝物出现，是你快速提升实力应对幽冥府的好机会。”

萧河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妹妹急切中带着恐惧的呼唤犹在耳边，星宫师尊（老妪）与叛徒对峙的险境仿佛就在眼前。源初之地的秘密，解决幽冥府污染之法的可能……这一切都指向星坠之渊。但韩枫和林清雪说的没错，伤势未愈，宗门事务未了，拍卖会机缘难得，幽冥府更是虎视眈眈。

如何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片刻后，萧河睁开双眼，眸中紫金色雷光虽不盛，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星坠之渊，我必须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雨儿和师尊有难，我不能坐视。星宫于我萧家有恩，于我有传讯印记之情。更何况，源初之地和克制幽冥府之法，或许就在那里，这关系到我们与幽冥府斗争的最终胜负。”

他看向三位同伴：“但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我的伤势需要时间，宗门之事需有交代，拍卖会亦不能完全放弃。幽冥府的追杀，更需小心应对。”

“萧师弟，你的意思是？”韩枫问道。

“我们分两步走。”萧河思路逐渐清晰，“首先，我需要尽快彻底恢复伤势。此地尚算隐蔽，有阵法守护，我们再停留七日。这七日，我全力疗伤，争取恢复到九成以上战力。同时，韩师兄，你通过你的渠道，尽可能收集关于天墟海、星坠之渊，以及近期星宫是否有异常动向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韩枫点头：“明白。风信楼在东域沿海和天墟海附近都有分支，虽然水浑，但花些代价，应该能买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星宫虽隐世，但若有大规模内乱或人员进出天墟海，未必没有蛛丝马迹。”

萧河继续道：“其次，关于宗门和拍卖会。我修书一封，连同我的核心长老令牌和戒律堂堂主印信，请石师兄和韩师兄先行一步，秘密返回凌霄宗，面呈宗主。”

“我？”石刚一愣，“俺老石可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不需要漂亮话。”萧河看着石刚，又看看韩枫，“石师兄耿直刚正，韩师兄心思缜密，正是最佳搭档。你们将临海城遭遇幽冥府‘鬼鲨’屠浪截杀之事，以及我收到妹妹紧急传讯、需赶往星坠之渊救援之事，如实禀报宗主。同时，将我们怀疑幽冥府在东域沿海及通往内陆要道布有严密情报网和截杀网的情况一并上报，请宗主和宗门长老会定夺，早做防范。”

他顿了顿：“至于天枢城万宝拍卖会……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但可请韩师兄顺路通过风信楼或其他渠道，留意是否有能快速恢复化神期本源、或增强星辰、雷霆属性力量的珍稀宝物出现，若有，且在我们能力范围内，可尝试通过远程竞拍或预定的方式拿下，灵石从我份额和戒律堂备用资源中支取。若不行，便暂且放弃。当务之急，是星坠之渊。”

林清雪静静听着，此时轻声问道：“那我呢？”

萧河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师姐，星坠之渊凶险未知，幽冥府很可能也知晓我会前往，前路必是杀机四伏。你……”

“我与你同去。”林清雪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清冷的眸子直视萧河，“我的冰系功法在某些环境下或有奇效。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石师兄和韩师兄回宗门报信，也需要有人在你身边。”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雪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若觉得不便，我便自行前往天墟海。星坠之渊，我也早有耳闻，对其中的‘极寒星髓’有些兴趣。”

萧河哑然。他知道林清雪外表清冷，内心却极有主见，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这般说，既是表明同行的决心，也是顾全他的面子。

“如此……多谢林师姐。”萧河不再推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路行来，林清雪始终站在他身边，无论是葬魂谷血战，还是临海城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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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刚挠挠头：“萧师弟，让林师妹跟你去也好，有个照应。你和林师妹去星坠之渊救人找东西，俺和韩老弟回宗门报信搬救兵，要是宗门能派点高手去接应你们就更好了。”

韩枫沉吟道：“此计可行。我们四人分头行动，既能保证信息传回宗门，引起高层重视，应对幽冥府后续动作，也能让萧师弟及时赶赴星坠之渊。只是……萧师弟，林师妹，你们二人独行，目标虽小，但实力也相对单薄。此去天墟海路途遥远，需穿越多个势力范围，更要提防幽冥府无处不在的眼线和截杀。”

萧河点头：“我明白。所以，这七日我们除了疗伤和收集情报，还需做一些准备。韩师兄，你精通阵法和推演，可否为我们设计几条相对隐蔽、且能避开常规关卡和大型势力的路线？最好能利用一些天然险地或混乱区域作为掩护。”

“可以。”韩枫立刻应下，“给我三日时间，结合现有地图和我所知的一些隐秘路径，推演出几条备选方案。”

“好。”萧河看向石刚，“石师兄，你这几日也需巩固修为，尤其是新得的体修传承和不灭金甲的运用。回宗之路，未必太平。”

“放心！”石刚拍拍胸脯，“俺这身板，等闲化神初期都未必能破防！”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萧河重新盘膝坐下，取出最后几枚珍贵的“九转回元丹”和“星辉养脉丹”服下。这两种丹药都是七品灵丹，对化神期修士的元气恢复和经脉滋养有奇效，价值不菲，乃是他从百宗大会奖励和玄阴教秘库中所得，一直舍不得用，此刻也顾不得了。

丹药入腹，化作磅礴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萧河全力运转《万劫雷帝经》与《星曜凝元诀》，引导药力修复破损的经脉，滋养干涸的丹田。眉心那淡银色星形印记也持续散发出纯净的星辉，辅助驱散最后残余的血煞之力，并加速星辰之力的恢复。

林清雪则在潭边另一侧静坐调息，雪魄剑横于膝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冰蓝光晕，与潭水的寒意隐隐呼应，似乎在修炼某种秘法。

石刚走到山谷另一头，开始演练他那套刚猛无俦的斧法，气血轰鸣，暗金光芒闪烁，显然在熟悉突破后的力量。

韩枫最为忙碌。他先是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以特殊手法打入几道信息，显然是启动了他某些隐秘的联系渠道。随后，他铺开数张东域及天墟海周边的详尽地图（有些甚至是古老羊皮卷），又取出天机盘，算珠拨动，开始全神贯注地推演计算，不时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山谷之中，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第三日傍晚，韩枫率先完成了路线推演。

“萧师弟，林师妹，请看。”韩枫将几张标注好的地图递给二人，“我初步规划了三条路线。第一条，相对常规，沿着‘黑水河’南下，经‘落星原’边缘，进入天墟海外围‘碎星群岛’，再寻找前往星坠之渊的线索。此路相对好走，但经过的城池和势力较多，容易被幽冥府眼线察觉。”

“第二条，走‘地火炎域’和‘虚空裂谷’边缘，那里环境恶劣，人迹罕至，但潜伏的妖兽和天然险境极多，甚至有空间乱流。好处是极难被追踪。”

“第三条，折中方案。前半段走水路，利用‘暗流海沟’和几处海底遗迹穿梭，后半段从‘寂灭冰原’绕行，虽然寒冷，但林师妹的冰系功法或许能发挥优势，也能避开大部分陆地眼线。”

萧河和林清雪仔细查看地图和标注。最终，萧河指着第二条路线：“走‘地火炎域’和‘虚空裂谷’边缘。虽然危险，但隐蔽性最高。我们时间紧迫，必须尽可能避免无谓的纠缠。我有雷鹏极速和雷影遁空，林师姐的冰系功法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炎域高温和虚空寒气。只要小心避开最核心的危险区域，应该可行。”

林清雪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韩枫也不意外，显然也倾向于这条路线：“既如此，我会将这条路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已知的危险区域、以及可能的临时补给点或藏身地详细标注出来。另外，我通过渠道初步打听到，天墟海近期确实不太平，有数股不明势力在‘碎星群岛’一带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星宫方面……风信楼也没有确切消息，只隐约提到‘星辉暗淡’之类的隐语，可能与星宫内部变故有关。”

“星辉暗淡？”萧河眉头一皱，心中不祥预感更甚。

“还有，”韩枫压低声音，“临海城一战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东域沿海一些小范围内流传。‘凌霄宗新任戒律堂堂主萧河，以化神初期修为硬撼幽冥府巡海司副统领鬼鲨屠浪，两败俱伤’……这个说法已经出现。你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恐怕幽冥府的悬赏和追杀令，很快就会更新。”

萧河冷笑一声：“意料之中。让他们来便是。”

第七日，萧河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缓缓收功。周身紫金色雷光与银色星辉内敛，气息沉稳浩大，虽然未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但伤势已然痊愈了九成以上，战力基本恢复。更重要的是，体内残留的血煞之力已被彻底净化，星雷真元更加精纯凝练，隐隐对《九幽血鲨功》这类幽冥邪功有了更强的克制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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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的气息也更加圆融冰寒，显然这几日也有所精进。

石刚气血如龙，战意昂扬。

韩枫则准备好了数枚记录着详细路线、情报、以及联络方式的玉简，分别交给萧河、林清雪以及自己和石刚。

“萧师弟，林师妹，一切小心。我们会尽快返回宗门，禀明一切。”韩枫郑重道。

“萧师弟，林师妹，等俺回了宗门，禀报了宗主，说不定带人来接应你们！一定要撑住！”石刚眼眶有些发红，用力拍了拍萧河的肩膀。

萧河心中感动，拱手道：“石师兄，韩师兄，宗门之事，就拜托你们了。我们星坠之渊再见！”

林清雪也轻轻点头致意。

没有更多的告别，四人分成两路，悄然离开这处无名山谷。

萧河与林清雪化作两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遁光，按照韩枫规划的路线，向着西南方向，那传闻中环境极端恶劣、危机四伏的“地火炎域”与“虚空裂谷”交界处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星坠之渊之行，正式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山谷后不到半日，数道隐晦的黑影悄然出现在山谷附近，仔细探查后，又如同鬼魅般消散，向着不同方向传递出讯息。

其中一道讯息，穿越遥远距离，落入天墟海深处某座被血色迷雾笼罩的岛屿之上。

岛屿中央大殿中，一个低沉而充满血腥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萧河……果然朝着星坠之渊去了。传令‘血章营’，在‘地火炎域’和‘虚空裂谷’布置‘九幽锁空网’。这一次，绝不能让他活着抵达星坠之渊。星髓和星宫印记，必须夺回！那观星台的秘密……也只能属于我幽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