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父女、少年、新生!(万字)
书名:山鬼记 作者:以天
第185章 父女、少年、新生!(万字)
冬日的光谷,温暖如春,白云之下,看不见一丝白色。苍翠的古树沧桑,斑驳的树皮上,铭刻着岁月的痕迹。
一座座山峰伫立,此起彼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在其中,宛若沧海一粟。
这里是绝境人族修士禁土。
然而此时,便有一个人行走在这座生命的禁地中。
她的血在滴落,手中提着一口断刃铁剑,脸色惨白无比,一身气机时而强大,时而孱弱,这是她伤得太重的缘故,难以掌控体内那磅礴之力。
从一位战力堪比大能,及一尊通天圣龙联手之下不死,已然足以自傲了。
很难想象,若是她的第二世出现,会是怎样的结果,又是怎样的强悍?!
可是没有若是。
她败了。
败得彻底。
是否她也曾想过让此身身死,以让二世苏醒,而后再与帝姬厮杀?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终究此身还是活下来了。
还去纠结那些做甚?!
实在是可笑。
对着水中那道身影自嘲而笑,水中的身影嘴角也泛起一丝嘲讽,水中的她衣裳破败不堪,且沾染着乌黑的血迹,很是狼狈。
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三世黄泉的身影,那一袭衣衫褪去,赤着身躯的她走入溪水之中。
她要好好清洗一下身子。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般清洗身子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黄泉中沉睡了多久。
这种感觉当真让人厌恶。
柳家的那些族老当真让人厌恶。
山间的水很凉,叮叮咚咚地流淌,从她那苍白的肌肤上流过。
倚靠在一块石头上的她,鼻间渐渐传来声声轻鼾。
她睡着了。
她太累了。
一头与腐朽的落叶一般颜色的蛇形凶兽悄无声息的从古林中滑行出来,在小溪旁边停下,一双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小潭中的那个女子。
无声、无息。
它的蛇信便在这悄无声息之中,落入溪水上游。
霎时间,小潭里浮起无数白肚。
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山丘,山丘上是一片梅林。
白色的梅花绽放。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持剑而舞,娇柔的身姿,森冷的锋芒,有着一种异样的美。
剑动而梅花落。
梅花随之而舞,落梅之中,那人的剑越发的快了,只能看到一阵阵剑影,吐露着锋芒。
哧!
一声轻响。
那人收剑而立,赫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稚嫩少女。
香汗淋漓,浸湿了白衣。
这时,一个青衫侍女走来,递出一张白巾。
少女接过白巾,一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道:“什么事?”
?父亲回来了?”少女眸子一亮,惊喜莫名,而后她将白巾往侍女一扔,身形便飞奔了出去。
堂亮的屋子里,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端坐,桌上摆放着一堆散发出朦胧光辉的奇珍异宝。
朦胧光辉中,隐隐可见有世界沉浮,大道流转。
这是世界灵珍!
这些世界奇珍,每一样拿出去,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现在,却被男子随意放在了桌上。
虽然有禁制封住这些宝物的药效与灵性,但若是常人得到,必然是将之束之高阁,怎敢如此随意?
若是让人看到这一幕,都有扼手长叹的冲动,想要将这些宝物抢过来。
男子一身黑衣,面容略显憔悴,甚至能在他的衣角看到一些难以察觉的不同的黑色,那是血。
显然,男子誓必经历了一场乃至数场惨烈的厮杀。
这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西天幽冥十二殿,其中只有十一座神殿有主,而有一座神殿,却自建立以来,便没有一位存在入主尊位,只有七十二位殿侍守卫神殿。
与其说是殿侍,不如说是神殿的主人。
那座神殿,叫做幽冥!
这个人,叫做柳白衣!
他是幽冥神殿这一代的大殿侍,执掌神殿权柄。
柳白衣双眸微暗,有着难以掩饰的疲倦,很难想象,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这样的强者疲倦如此。
在他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位如此强大的人物在施法之后,还留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他究竟杀了多少生灵?!
除了他,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柳白衣坐在桌前,眼睛看着桌上的奇珍,思绪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倏尔,屋外有声传来,一个白衣少女飞奔而至,猛然退开门,扑入站起身来的柳白衣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她在他怀中,一声声呢喃着,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她不想他为她冒险,不想他在匆匆见过自己后,便又要离去,又要深入虚无,去为她寻找真正的奇珍,真正的宝物。
她多么想要跟他说一句不要,她不要他离开,她不要他受伤,不要他去虚无,不要他去找宝物……
但她不能,也不敢开口。
她心中常常责怪自己,为何在那一日,要让那块黄泉丰碑发光!
七十二个殿侍子弟,为何会选中了自己?!
如果早知道会让他如此,她宁愿不做这个殿女!
可是没有如果啊!
她多么想跟他说一句:她不想做这个殿女了,可是她不能。
其实只要她寻得一座真山,踏上修行路,便可以让父亲不再这么为她出生入死……
可是她也只能这样想想,不能付诸行动。
她不能这样自私,已经有十七位殿侍长辈为了她身死,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倘若她真敢明悟命山,他们绝不会原谅她,即便是自家父亲……也不例外!
他们等待一位殿女,已经等待了无数年了。
一旦她明悟本命黄泉,那她便是神殿新的殿女。
也许将有一日,她也会是神殿的主人。
无数年以来,神殿有过数万位殿女,但却没有一位殿主。
因为那些殿女,都在走在殿主的路中,身死道消。
她是这数万位殿女中,天赋最为杰出的人,比之数十万年前那位半只脚踏入帝位的殿女还要强大。
这是极为恐怖的天赋,要知道,当年那位殿女,若非是在走在殿主的路上身陨,山界最后一尊大帝,也不会是古帝了。
殿女到殿主,这条路是绝路,每一代神殿殿女,无一不是天资纵横之辈,但可惜,无人走通这条绝道。
她也不例外。
她注定要死,因为她走的,就是一条死路。
虽然,她还没有开始走。
但她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她知道,他也知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将自己的女儿送上死路。
他别无选择,如今他所能做的,便是要找到最好最好的宝物,来让自己的女儿明悟出最强最强的黄泉。
因为只有这样,那条死路,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她哭累了,在他怀中睡着。
柳白衣将女儿抱到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而后,他的手在动,一道道神秘的符文飞舞,一缕缕灵能从他身后那些世界奇珍中被摄拿而出,随着符文的游曳没入少女的娇躯。
当一切恢复平静,柳白衣面白如纸,发间有了一丝白色。
他轻声呢喃,将女儿皱着的眉头抚平,他转身离开。
神殿一处幽静,甚至显得荒芜的庭院,这里住着一个随时都可能走入棺材的老人。
神殿的那些弟子很少有知道她的,在他们眼中,龙不与蛇居,一个将要死的蝼蚁,自然不在他们眼里。
夜,幽静。
庭院的烛火尤燃,老妇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门外,柳白衣已站了三个时辰。
天外一缕阳光透过屋檐照射在桌上,老妇人醒了过来,她看着桌上篮子中缝了一点的衣服,不禁摇头叹道:“老了,老了。真的老了。”
屋外,柳白衣衣襟已被清晨的露水打湿。
庭院杂草丛生,根本没有人打理,因为主人不喜欢。
在神殿,这样的荒芜之地,灵气匮乏之所,对于那些修行之人而言,比猪圈好不到哪去。
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敢说,故而,便有了这座杂草丛生的庭院。
。”老妇人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柳白衣神色恭敬,道:“白衣想请前辈照看小女一二。”
?你柳家的那些小家伙,可是念着你那位小女好些年了。”
柳白衣苦笑,族里那群老不死的,在里面这位眼中竟是小家伙?真的难说这位前辈究竟活了多少年。摇了摇头,虽然对这位前辈知之甚少,但只要她愿意出手,在没有自己之后,稚儿才能不沦为那些族老手中的棋子。
他们已经疯了。
思绪内敛,柳白衣沉声道:“他们不适合。”
屋里久久没有声音传来,渐渐让柳白衣感到绝望,恍若没有一位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在没有她之后,稚儿该怎么办?
绝望这种情绪,柳白衣从未有过,这是第一次出现,也注定是最后一次。
噗通!
杂草丛生间,那个可以为那个女孩支起一片天的男人,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生,从未跪过。
但在这里,他跪下了。
为了他的稚儿。
天黑了,那个人没有站起,屋里也没有人声传出。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三天后,他深入虚无的重伤痊愈。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当少女苏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一旁的父亲,她微微一怔,自从黄泉碑后,她第一次在睡醒后看到他。
她笑了。
在他眼中,这是最美的笑容。
。”他说。
她
春去秋来,梅林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到今天,已经有十个轮回。
今年的梅花又一次盛开。
那道白衣已没了当年的稚嫩,如今的她,有着神殿第一美人之称。
即便,如今与她同辈的人皆已开始聚锋芒,凝大势。
即便,如今的她还没有开始修炼。
但她终归是不一样。
她是殿女。
即便她未曾修行,也没有敢对她不敬。
这不止是因为身份,更因为在黄泉碑中,她同辈第一。
无论是天资,还是战法,她都睥睨同辈。
如今,唯一桎梏她的只有修为。
一旦她修为提上去,那她便是真正的神殿年轻一辈第一人了。
无法修行,这让她的战法精深到了她的极致,她的剑,甚至隐隐有了灵的迹象。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梅花落尽有人来,她收剑而立,心中隐隐作痛。
十年过去了,眼前的男子苍老得吓人,对于无上十万寿元而言,三万余岁的他气血正是鼎盛时期,可是他已斑白了头发,身上充满了迟暮之气。
她轻声的说,没有再像当年那般扑入他的怀中,她长大了,可他却变老了。
柳白衣点头,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光,说道:“与我一战,用你的剑,绝尽全力。”
她点头,神情变得郑重。
她心中有些失措,有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然而无论是怎样的事,当她握着剑时,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心诚于剑,剑诚于她。
这是人剑合一!
这一刻,在面对眼前这个在她眼中是最强大的男人时,面对这个“大敌”,她彻底的迈出了那一步,成为了真正的剑修。
铮!
长剑鸣,她身形飞掠而出,剑指柳白衣。
面对飞掠而来的人与剑,柳白衣神色不变,他伸指一弹。
铛!
金石之音震荡,那口铁剑弯曲,继而猛地一弹,白衣女子倒飞出去,她身姿飘渺,于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长剑便这般轻柔的一削。
一招一式,宛若天成。
这就是真正的剑修,天生的战修!
柳白衣心中赞叹,神色微凝,不动用修为,便是强大如他,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也需慎重。
他双指并拢如剑,敲击在白衣女子剑上最薄弱之处。
铛的一声,剑被震开。
可是女子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借着这股震荡之力,铁剑霍然劈下。
这一剑凶煞,不可力敌,柳白衣右脚一踏,身形掠出半步之地,避过这一剑。
铁剑去势磅礴,却尤然还在女子掌控之中,她右手一提,原本难收的一剑仅仅斩落数枝梅。
震荡的树梢梅花纷纷飘落。
梅花如雨。
整整下了三个时辰。
震荡的树枝渐渐归于静止,飘零的梅花坠落在地。
大地一片白色。
嘀嗒,嘀嗒,嘀嗒。
殷红的血液,便这般从那个在她眼里是最强大的男人的胸膛涌出,然后滴落,染红了白色的梅花。
梅花如雪,雪中有血。
她的剑依然停在他胸口。
他的血,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这一战,他败了,败给你自己的女儿。
这一战,她胜了,胜了她眼中最强大的人。
可是她的剑,怎么可能伤到他?!
怎么可能?!
她脸色比地上的梅花还要白,她能够感知到他的生命精气在消散,从那道剑伤之处消散。
很显然,这一剑,便是杀柳白衣之剑。
但是怎么可能?!
这一剑,竟弑父!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自己最敬重的人!
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她脑海一片空白,过往与父亲的种种记忆浮现,那个用他伟岸身躯为她支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就这样死了?她亲手杀了他!
柳白衣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想要伸出手去为她擦拭眼泪,却发觉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血就不断的涌出来。
他真的不想这样离开人世,他还有太多的遗憾,他没有看到她可以独当一面,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自己,柳家的那些族老会怎样对待他的稚儿。
但是他真的快要死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死在女儿手中……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柳白衣纷乱的思绪,他清醒过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神前所未有的激动,他死而无憾了。
这是怎样的一幅惊世画卷?!
九天开裂,一道磅礴无比的黄色长河垂挂,仿佛擎天柱一般,贯通天地。
他的稚儿站在那里,满山的梅林凋零,渐渐被黄色的河水覆盖,只有他们十丈范围例外。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他的稚儿而变!
这是异象,参悟本命的异象!前所未有的黄泉!
便是那一位先祖,曾与古帝争锋的先人,在她明悟本命之时,也不如他的稚儿。
柳白衣哈哈大笑,血不断的涌出,但他丝毫不顾。
看到这一幕,他便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
他的笑声,传遍八方。
黄泉异象之外,所有听到这道笑声的人,都面色复杂,无论有多少恩怨,那个人就要死了。
可是他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即便殿女走在殿主的路上会死又如何,最起码她也能莅临这天地的绝巅,俯瞰众生。
为了能让她的绝路有一线生机,便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这真的值得吗?
多少人苦笑。
但更多的却是敬佩。
可是最多的,却还是柳家族老那炽热的目光。
两汪黄泉在她眼中沉浮,涣散的心神清醒过来,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丝丝白色在她发间出现。
柳白衣抬起手,为她擦着眼泪,他满面红光,眸子绽亮,气机鼎盛无比。
这一刻的柳白衣,前所未有的强大。
。”柳白衣笑道:“小稚儿,从今天起,你就是黄泉了,记住,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记住!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记住!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记住!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记住!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你要做最强大的黄泉!”
呼!
小潭中的女子猛然睁开眼,这是怎样的双眼?眸中有黄泉沉浮,有着无尽的悲伤,更有着宛若无底深渊般的绝望!
这一双眼,与溪边那双冰冷的眼眸对视。
无声息中,那头蛇形凶兽的身躯随着冬风消散,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今天,我又梦到了那一日,又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种不愿承受的痛苦。
我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在紫阳下化作光点的样子。
仿佛又看到族中那些族老的丑陋嘴脸。
从那一天起,我就是黄泉了,不再是稚儿,不再姓柳。
我只是黄泉。
这五个字,是婆婆对我说的,她是除了父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如果没有婆婆,估计就没有今天的我了,我的遭遇估计要比这些年的苦痛多上千百倍,沦为柳家手中的一把刀。
婆婆告诉我,即便我不杀父亲,父亲也活不了几年,况且这是父亲的选择。
婆婆也曾告诉我,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曾在她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她庇佑他的稚儿。可是婆婆说她没有答应,至于为什么后来婆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则是因为父亲临死前的选择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所以她就来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天,婆婆踏着我的黄泉异象,漫步而来的情形。
那一天,所有看到婆婆的族老脸色都发白了,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我跟着婆婆走了,在那个庭院里住了三百年。
然后,我选择进入绝境。
因为时间错乱,我可以在绝境中看到父亲。
婆婆很强,真的很强。
她能改变绝境的时间错乱之力。
这种强大,是她不敢想象的,但也是最真实的。
我来到三万多年之前,以封王碑之力,看着父亲明悟本命,一路寻山,筑基,破锋芒,凝大势,斩命劫,成就通天,过生死玄关,成就九幽战侯。
看着他神藏开天地,突破无上尊位,继承大碑侍之位。
看着父亲无限风光。
可是这一切,从母亲怀孕以后就变了。
母亲难产死了,因为我阴气太重,即便是九幽境界的母亲也难以承受,若非父亲以一些奇珍为母亲续命,甚至自己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人世。
可是最终,母亲还是死了。
在我五岁那年,黄泉丰碑天赋仪式上,我天赋最绝!
以后,父亲就变得忙碌起来。
小时候的我不知道,可是在封王碑上看着父亲是怎样的“忙碌”之后,我的心真的好痛。
虚无之地,一片虚无。
在虚无中,存在一个个破灭的世界碎片,因为经历了世界毁灭,在这些碎片中,往往存在着一些珍贵无比的神料仙珍。
它们随着世界碎片在虚无中漂流。
这些奇珍,在无上领域中,被叫做天地奇珍!
因而,虚无之地,便是无上存在探寻宝物的地方。
可是,虚无太危险了。
莫说深入虚无之后,可能迷失方向,至死都找不到归途。便是一些生活在虚无中的巨凶,更是让虚无凶险平添了数分。
但最危险的却还是那些世界碎片。
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彻底毁灭,“嘭”的一声炸了,世界碎片的爆炸对于虚无而言,不过是泛起一道涟漪,但对于从它们旁边经过的无上而言,却是大劫难。
轻则受伤,重则……甚至当场身死道消。
而且,运气好遇到一个蕴含珍宝的世界碎片,并不意味着你能够将它化为己有。
因为经历了世界毁灭,如今那些奇珍异宝已然同世界碎片共生。
一旦取出里面蕴含
炸了!
故而,想要取出那些宝物,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要一想起那十多年来,父亲每一次出去带回来的那些珍宝,她心里就是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亲眼看到父亲为了取一株对她明悟本命大有裨益的奇珍,被那块世界碎片伤得只剩下一颗头颅。
那一次,她三年没有见到父亲……
而让父亲选择亲手死在自己手中的,却还是梅花落后的第九年。
那年,梅花正盛。
那年,白衣最绝。
虚无深处,为女儿成就最强黄泉的他,遭遇了一尊异世的帝……
最终,他活了下来。
但他伤得太重,在他完好的身躯之下,支离破碎。
那一年,暗潮涌动。
待他走后,风雨袭来,她再也没有靠山了。
即便婆婆出现,也没能阻止柳家的阴谋,对她的布局。
那些老家伙真的疯了。
但不能不说,那些老不死的真是妖孽。
他们一手布局,这才有了自己的出世,这才有了母亲的身死,这才有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悲剧!
谁人能想到,大殿侍的妻子,竟是他失踪了多年的嫡亲妹妹……
让亲兄妹成亲,这也只有那些疯子才能做出来。
最混乱的时代将要来临,他们想活下来!
但是凭借他们的底蕴生机茫茫。
所以,他们让母亲失踪,封印她的血脉气息,让她与父亲……
这一切的目的,只为让她成为一具容器。
一具……
让那位与古帝争锋,且横压半头的先辈重活过来……
他们的布局终究是成功了。
但她不甘,婆婆恼怒,为她推衍九世黄泉经!
送桎梏中挣脱,要做最强的黄泉!
第一世,沉入奈河之中,看她如何借之复活!
第二世,沉入黄泉源头,看她如何借之再活!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当九世归一,黄泉经大成!便是先祖归来,那又能如何?!
黄泉起身,亮晶晶的水珠让她那近乎完美的身姿滑落。
她仰天睥睨,有大自信!
倏尔,她脸色冰冷,小潭水炸开,遮掩住她的身姿。
水幕断开,她身裹白衣而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眼中尽是杀机!
当真好胆,竟敢窥视她的记忆?!
一个小小中位大罪,也竟敢玷污她心底的那点纯白!
九天开裂,那一端,黄泉汹涌,从天而坠。
轰隆隆!
天地震荡,一股恐怖的意志从光谷深处爆发,黄泉被截断,九天之上开裂的缝隙弥合。
而被截断的黄泉水,在坠落之际便被湮灭。
小潭上,黄泉吐血,脸色惨白至极。
她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那种强烈的死亡阴影,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
砰!
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在震动。
那是什么小山,赫然是一个巨人!
一个五十多丈高的巨人抖落着身上的泥土,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族,至于另一个蝼蚁,它看都不看。
然后它抬起了手,一杆土黄色的巨大棒槌出现,对着那个让它厌恶至极的小家伙砸去!
王,要她死!
这些人族强者,竟然敢冒犯王的威严,违背王的禁令,那就去死吧!
恐怖的气机从巨人身上散发开来,不下去她的第五世,赫然是堪比人族大罪圆满的存在!
这里还只是光谷的外围,竟然就出现了这样的凶物。
黄泉心中一沉。
她拔剑了。
这是在父亲死后,她第二次拔剑。
铿!
交锋,巨响滔天。
只见白衣染血,如折翼的蝴蝶在坠落。
重伤的她,一击而败。
那一根棒槌,又一次砸了下来。
不死不休!
轰!
大地震动,尘埃漫天。
当尘埃落定,巨人口中迸出充满怒意的咆哮。
它的棒槌上没有血!
那个讨厌的人族女人没有死!
两只巨大的眼睛迸发出土黄色的光辉,眼前的一切似乎被剥离开来。
它看到那个它毫不在意的蝼蚁,竟然把它的猎物偷走了!
巨人大吼,宛若雷鸣,轰轰之声响起,山摇地动,这是巨人在奔跑,它要杀了那个违背了王禁令的人族女人,再一口一口的把那个冒犯它的人族吃下去。
在它的传承记忆里,它知道这种形态的生灵,叫做人族,是它们的大敌,遇之必杀。
而且,吞噬这两个人族的气血,应该足够它的孩子诞生了。
一想到那未出世的孩子,它奔跑得更快了。
!淫贼,你胡说什么!”
!你这么善良,这么漂亮……啊,别乱动,要死了!”
轰!
!呸,谁是你媳妇,你再这样说,别怪本宫不客气!”
。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哈哈。”
?不为什么啊,我就住在这里。”
?这里还有别人吗?”
“……抱歉。”
“……”白痴。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背着黄泉的少年身形一顿,他看着前方,目光变得炽热,道:“圣地!”
这时,大地笼罩在阴影中,少年大叫一声,身形摆动,疾速离开了原地。
轰!
宛若神柱崩塌,泥尘漫天。
巨人口中爆发怒啸,那个蝼蚁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当真让人厌恶。
吼!
巨人大吼,再次奔跑起来,它是大地的宠儿,所以,它一定能吃了那两个人。
。我也不确定……”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若不是我现在重伤,真想好好打你一顿。
一个穿着兽皮衣服的少年背着女子一路飞奔,身后山摇地动。
少年的脸很白,眸光暗淡,眼里更是布满了血气,他很累,他想睡觉。
但他现在只能跑路。
不跑就死。
后面的大家伙,绝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放弃她的媳妇。
。”她又一次说。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沉默。
然后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年又一次摆脱巨人气机的锁定,躲在一棵古树上调息起来。
一炷香后,他离开了古树。
半柱香后,他所待的古树被愤怒的巨人捏成碎渣。
半盏茶功夫,巨人再次追了上来。
?还没有知道光王是什么种族呢。”
?王就是王,要什么样子。”
“……”白痴!
“……”我真的想掐死他。
一块石头上,少年彻底没了气力,他刚刚再次摆脱了巨人,但最多一炷香,它就会找到他们,但他,真跑不动了。
。你自己跑路吧,如果我再活过来,我们会再见的。”
。”少年的手放在黄泉的额头,道:“可是不热啊。”
。对了,临死前问一下,你叫什么?”
?”黄泉看着兽皮少年,神情第一次变了,“你不是人族?!”
少年躺在石头上,没好气的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人族了?”
?”少年神色变得茫然,人不是人族,但人族却是人,他有着人的形态,可他究竟是什么呢?
少年看着九霄天空,喃喃道:“我不知道。”
黄泉沉吟不语,倏尔,她说:“你不是说过你有部落吗?”
“……”
黄泉看着面前的少年,猴族么,猴族为什么会收养他,他又是什么人,仙族,还是神族?又或者,是一个蜕变为人的大凶!
女子不语。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纠结这些,管他是不是人族,总之都要死了。
不远处大地震动,隐隐可以看到那个大家伙的轮廓,且越来越清晰。
一只手,遮住了天穹,朝他们镇压而下。
石头上,她想要为这个神秘少年做些什么,让他活下去,最后,她问他:“你是谁,叫什么。”
少年沉默,天色越来越暗,这是那只手,彻底遮了天,他说:“我是我,师尊叫我太阿。”
黄泉内心一震,少年以古神剑太阿为名,他的那位师尊,究竟是何方大能。
看了一眼少年,黄泉微微一笑,说:“我救你一次,你逃吧。”她要拼命了。
少年太阿这样说。
黄泉一笑,她抬指,对着那只大手点出。
一只手敲在她的后颈,打断了她的拼命。
她看着他,不语。
他站在她面前,笑道:“你是我媳妇,怎么能让你拼命。”
少年太阿身形浮起,天幕彻底黑暗。
铮!
一声剑鸣,清越而高亢,煌煌剑威滔天。
遮天的手粉碎,化作血泥。
巨人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它眼中的蝼蚁,此刻竟有着让它灰飞烟灭的恐怖气机。
那是怎样的存在,剑道沧桑而煌煌。
这不是他的剑。
巨人大吼,充满了绝望。
因为有一道剑气从那块石头上席卷而来,它躲不开,这一剑注定要将它斩杀,它注定要死。
巨人喃喃,它一身生机,魂灵,都涌入它的心脏。
宛若有神灵擂鼓,又如雷鸣,那一剑,斩碎了巨人的魂,它已死,它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是在哀求什么,它的心脏还在跳动,且声音越来越大。
咚!
一股新生的气息弥漫开来。
黄泉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太阿,两人一同凝视着那没有生机的身躯中充斥着新生气息的心脏。
那里,有一个巨人族婴儿即将降生。
这将是一个天资纵横的婴儿。
两人没有任何的施为,只是注视,一同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
一声嘹亮的哭声传来。
黄泉和太阿彼此相视。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