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离开

——离开；可能再见，也可能再也不见；我若只是你的过客，那么彼此彼此。

课堂依旧是往日的课堂。

我有意无意地趴在书桌上睡觉，睡梦中依稀有个声音，一个我似曾听过的声音……

我分辨不清那究竟是我的一段回忆，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梦……

其中，或许还掺杂过滤着胖女人的话语声——

“很多时候，这位暗杀剑客的思想是那么的丰富，那么的睿智，让人崇拜。是他引领着落漠的暗杀者们站起来了、走向巅峰，潜移默化中，他的思想已被我们所接受，他的理念在延续，影响着一批又一批的暗杀新人。其影响广泛而深刻地存在于社会的各个层次，渗透在人们的灵魂深处。他出身于武当……”

武当……武当……

脑海中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错，武当。那日在我半睡半醒时，毒究说的似乎就是武当什么的，只是具体是什么我真的记不得了，我能记得的，只有武当。

我突然的举动，显然是又惹火了这个胖女人，看她那狰狞的面容，预示着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降临在我头上。

此时的教室或许是因为天气的阴晦，显得格外昏暗，而就在同时，我似乎能够察觉到周围正有一股细微的波动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着，我看了一眼南宫舞，仿佛这答案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找的出。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恢复到了常态，她扬起的嘴角似乎是在冲着我灿烂的微笑，她眨动的睫毛又好像隐藏着太多委屈。阴暗的教室仿佛也在此时变得明朗了许多。

这空间的一切就像随时都能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胖女人死了，那是一道由内力凝聚而成的剑气所致，那是南宫舞所为……

放眼江湖，不会有人认为一个三流高手能释放出剑气，但是南宫舞能，她做到了。

舞理所当然地获得了晋级上层的机会。

而她这一系列的举动，我想，只是因为我……

“你自由了。”舞说。

她说的很轻松，可是我却并不轻松。我欠她的，我欠她的不是我没有完成我应有的义务，我欠她的也不是我没有尽到我应尽的责任，我欠她的，只是我改变了她的选择……

是的，我自由了，可是当自由带着一种负担而来的时候，它变得是那么的没有意义。我开始后悔了，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做出这般选择，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我也不会选择后退，因为欠下的，我就已经欠下了，这种欠不是说你借来某人一百两银子，第二天你又还给了他就不再相欠了，你欠下的还有一份情。

我想，无论怎样，我都是会后悔的，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悔的……

“十七，你还有别的名字吗？”舞冲我眨巴着眼睛。

“也许有吧。”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我真正的名字，因为我想，在那个名字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有舞的参与……

我本想看到舞成功晋升到上层后再离开云断山的，但是被她婉言回绝了，我也没有再坚持，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离了婚的两个人，很难再坐到一起。

有我没我，她都一定能成功的，在她的世界里，我想我只是一块没有方向感的路标，而她对路的熟悉完全可以对一块路标毫不在意。

离开云断山，心情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如果当初宁镇的家没有发生变故，此时的我，说不定也在读书，然而这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没有华山之行，现在的我又会在什么地方？可是这个地方，终究不属于我，迟早都是要离开，也就没什么好犹豫。

西州，温柔酒馆。

我想不到更好的去处，武当，我会去，但我至少要先和这里做一个告别。

哪怕只是因为明雪……

我不知道。

“哟，回来了！”掌柜跟我打着招呼。

“我的房间还在吗？”

“在，怎么不在。”

“那我还是这里的杀手喽？”

“你当然是。”

“明雪呢，她在吗？”

“明雪……她不在。”

我没有在意掌柜的话，喝了两杯死灵便回房休息了。连日的赶路，确实令我有些累了。

第二天，明雪还是没回来，第三天……

“明雪到底去哪儿了？”我问。

掌柜手捂着额头把脑袋歪向一侧，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明雪出了什么事吗？看着掌柜的样子，我也不为难他，干脆直接去问胖子。一回头，我却撞上了温柔。

是的，是温柔，我最不想看见的，也是我最害怕看见的，就是温柔。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

“弟弟，回来了也不跟姐姐打声招呼？”温柔的脸上，妩媚依旧。

我嘴角牵动了一下，笑道：“明雪这两天跑哪去了？”

温柔瞳孔收缩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明雪，她离开了……”

“离开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她还回来吗？”

“她已经不再是温柔酒馆的杀手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也不会再回来。”

听了温柔的话，我就像是一块木头愣在原地，没有什么大喜大悲，有的，就只是失落，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

回过神来，我就看见一只手一直不停地在我眼前晃来晃云，而那只手的主人，只是温柔，那只是温柔的手而已……

“呵呵……”温柔笑道，“明雪那丫头，我虽然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但我可以猜到一些。”

“哦？那你说她可能会去哪儿呢？”温柔的话让我突然觉得好像抓到了什么。

“我猜，她此刻多半已经离开了东卡国。”

“哦。”我应了一声，我想，我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我见她做什么呢？

“弟弟，咱们到楼上说吧，我请你喝一杯。”

要请我喝一杯吗？可是，和你，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所以，你的邀请，我拒绝……

我摇了摇头，说道：“把我也从这酒馆除名吧，我以后也不再是天盟的杀手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掌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嘶——你可以离开温柔酒馆，但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是天盟的杀手。”

我摆了摆手，示意无所谓了，你说是，那便是吧……

望着面前少年的背影，温柔轻咬着嘴唇，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却终究没能开口……

出了酒馆，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固定的方向，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和明雪在一起的画面。每一次我去杀人，她都会跟我一起；每一次她去杀人，都会叫上我，可是这一次，明雪，为什么这一次，你没能带上我，一起走……

离开了东卡国吗？这一次，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我就像是一个没了魂魄的人，机械般前行着，身上有价值的财物不知是散落在路上还是被乞丐混混们牵走，手里攥着的却是明雪那把飞刀。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也不知何时雨又停了下来，我只知道眼前是一条泥泞的路，还有身上两件潮湿的装。

雨时而下时而停，就像明雪，让人捉摸不定。

终于倒了下去，昏睡在那泥泞之中……

当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时，我又一次醒来，我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的不能称作衣服，在雨中索性光着，我却遇到了她……

她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注视着我，我心说，你这样不好吧，脚一滑便又一头栽倒在地。

古月山庄，风行镇，西街口，茶摊。

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茶摊最热闹的时候，热闹却不喧闹，因为人们的注意力没在嘴上，而是在耳朵上，他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听书，听一个六旬老人云里雾里、惊涛骇浪的侃谈。

我此时就坐在茶摊一角，手里捧着一碗暖茶，身旁坐着的是一个比我还要小上几岁的姑娘，她一身装扮跟她的名字一样，都是紫色。

是了，那天在雨里的姑娘就是她了，而那说书的是她爷爷，大家都叫他紫老头。正是这两位，把我从泥里捡回来的。

而那，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我要去武当，但是我没有路费。”

……“你可以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或许那就是你的路费。”

所以此刻，紫老头说的，就是我的故事。

随着醒木的落下，一连串的叫好声、掌声不绝于耳，今天的书场又落下尾声。

“小伙子，路上小心！”紫老头抓着我的手说道。

我微笑点头：“放心吧。”

紫色这小丫头，每每看我一眼脸就通红，此刻也顾不得扭捏，开口道：“哥哥一路小心，记得回来看我们。”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回来的。”

于是，上路。

几日的相处，这祖孙二人给了我留下一种家的温暖。紫老头自身经历也颇为坎坷，他在这古月山庄说了三十年的书，只因为他打赌输给了山庄的庄主，圣赌剑客云搏天。作为筹码，终生不能离开古月山庄。

既然敢叫圣赌剑客，自然是一位一流高手，而圣赌之名是来自其平时的嗜好和逢赌必胜的绝技。

心中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让这老头，恢复自由之身。

离开，或许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