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辣椒

这赶车的正是惜日载过我的那老汉……

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我一阵恍惚。

当初第一次从这牛车下来所见到的血腥一幕，使得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感觉到不寒而栗。而这牛车就像是跨越阴阳两界的渡船，将每一个走失了的灵魂引往地狱……

哑然一笑。

牛车的出现对此时的我来说无疑是救星一般，也顾不得他这车拉过什么，直接躺了上去。

这老汉应该也记得我是谁、知道我的目的，上次我与秋月喝了一个月的酒的动作对他们这一乡人来说，怕是无人不知的吧。

躺在了牛车上，我的内心却不能平静下来。虽与秋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关系，但她是什么人，我到底还是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她是一流高手，她被称为华山最强的女人，她比同样是一流高手的谢香凝还要强……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该在华山吗？她不属于这个江湖吗？她与天盟是什么关系，她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死灵……

我脑中会有诸如此类的疑问，我不知道这些疑问我该不该知道……

但是这些疑问终究都是有答案的，我只知道，知道或不知道，这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我不知道子陵为什么能战胜枯荣？子陵是用了什么手段战胜枯荣的？

知道了能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知道了其一，可能还想知道其二、其三……

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就更多……

问题有时就像一棵树，你知道这里有一棵树，但却不知道了它是什么树，不知道这棵树为什么长在这里，不知道它生有多少个树枝，不知道它每个枝干上有多少片叶子、结多少棵果实……

而这一系列的源头就在于你是否有必要知道这棵树的存在。

知道的意义又何在？

秋月在家这一事实对我来说是好的……

我有想过秋月可能会不在，以她的身份长年住在这种地方才叫奇怪。

可她不就是一个奇怪的人吗？

至少谢香凝当初是这么说的。

如果她真的不在，那么当初她让我每年陪她喝一次酒的约定，就只是泡影……

眼前的秋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她自从见到我起，眼睛就没眨过一下，身子也没有移动过半分。而我唯一做的比她多的动作就是，我有眨眼睛……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若不是要我每年陪她喝一次酒，而是每年陪她玩一次瞪眼睛的游戏，那么我已经输了，我也已经可以离开了……

好在不是那样，因为我并不想离开……

约定……

是我来的理由……

也可以是我来的借口……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我看她的角度完全出自于对美的欣赏。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秋月的美是超然的、洒脱的、沉静的、优雅的，不带任何点缀，清澈如抚尽世间尘埃……

相由心生，一个人是否能给你带来美的感觉，多半取决于这个人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气质，和你对这份气质的理解。

当然了，气质这种东西，装恐怕也是装得出来的……

可我相信，秋月的这份气质，即使是她装出来的，世间也绝没有第二个人两同样装得出来……

秋月看着我，她就那么一直看着我，就好像她能看穿我的心事，看清我过往的一切……

这种想法令我有那么一刹那感觉到毛骨悚然。

不过我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这很荒谬，因为这不可能……

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没有吧……

她笑了，秋月突然笑了……

我的神经也随着她这一笑松弛了许多。她和我都有着非比寻常的精神力，若就这么一直互望下去，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后院。

原先的荒地如今种栽了许多植被，它们大多都是蔬菜瓜果一类，采食起来也方便。

没想到秋月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或许，它们跟本不是秋月种养的……

或许，这里连是不是秋月的家都很难说……

只有酒香四溢的亭子一成不变地伫立在原地，也只有这数不尽的酒坛才能让我将周围一切顺理成章地与秋月联系到一起……

先是一坛死灵下肚，用来解渴……

“给你尝尝这个。”

不知何时，秋月摘了只辣椒摆在我面前。

我表面镇定，实际却是眯起了眼皱起了眉，不知道她这是搞的哪一出。叫我尝尝辣椒，她是让我尝一尝鲜呢，还是让我尝一尝它有多辣？

在我看来，不寻常的人，做再寻常的事，那都并不寻常……

一个辣椒而已，我用得着如此紧张吗……

尽管做足了内理准备，但我还是失算了。

我只是咬了一口，那辣椒的汁液便渗入口中，传感至全身的每一道神经……

它的辣不只作用在舌头上、口腔中，而是辣便了全身……

这特么还是辣椒吗？

我本来是应该将嘴里尚未咀嚼的辣椒吐出来的，但我一咬牙还是将它咽进了肚子，因为我丢不起那人。

然而这代价也非同小可，我不停地灌着酒，不停！

大概两天，这种辣意才算勉强消除……

两天来，我想过无数手段报复秋月，可是平复下来后，我却对秋月没有一丝怨恨。

这本来也怨不得她……

两天来我只是不停地灌酒，丝毫没有注意到秋月有离开过，此时她已然换了一身装扮。

“辣吗？”

我长出一口气，眼神怪怪地看向秋月，她这是在幸灾乐祸吧，我这么喝酒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能不辣吗？

“辣。”我试图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但脑袋却附和着这个答案上下摆动出卖了我……

秋月摇头一笑：“几百坛酒都喝不醉你，吃一口辣椒却辣了你两天……”

这……能一样吗……

是，以红云带给我的精神力，再多的酒对我也没有作用；但辣椒不一样啊，精神力强却干涉不到味觉。酒喝不醉，但酒还是酒的味道，所以辣椒，也确实是辣的……

这是我得出的结论，而面对秋月的幸灾乐祸我只能无语，这辣椒的滋味她若没亲自尝过，又怎么会拿出来祸害我呢？

见我并未给出回应，秋月又来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笨呢？”

她这话给我了一定的思考空间。

首先我不会把它当成对我的侮辱，我更不会想我为什么这么笨这个愚蠢的问题，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么说……

那么剩下的就简单了。

酒可以不醉，那么辣椒也可以不辣……

秋月呀秋月，我突然有些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