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轮动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第24章轮动
(三十四)
洛阳城门
入了这城门,之后就是真正的洛阳了。
茫茫闹市,正是所谓武林中枢的所在,听雪楼总部。
他死去的时候,天空正飘着茫茫白雪。
现在,应是冬季了吧。
还使春归又一季,百花将盛开,千鸟将回来。繁华似锦,浮生百相。而这一切在她看来,却已是死灰。
采裳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走进了武林,就是卷进了这是是非非。
一去不返。
刚进洛阳城,便见着赏风亭的接头。
那个一男一女与采裳对了暗号后,左折右转便引她去了一处偏室。
那个男人名叫玄武,女人名叫朱雀。
玄武带采裳来此,便拿出一卷图纸,手指一掠,纸张便全然打开。
画中的是一个侧面的绯衣女子。
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头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饰品。
再有的,就是她那如点漆般深邃的双目,冰冷、淡漠,充满着不信任,眼底甚至还有一丝倔强。
蓦然间,一种恐怖的气息刹时弥漫,吞噬了她本体的华丽。
顿时,血腥与这个一袭绯衣如地狱的蒙面使者连接到一起。
“她、她是……”采裳不能冷静,问道。
“很熟悉对吧,她是……舒靖容。”朱雀瞥了一眼采裳,一字一顿道。
采裳顿时感到灵魂都被击中而震出,连呼吸都沉重起来,一股凉意凉到心里去。
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感觉如那朱雀所说一般,万分熟悉,仿佛很早就相识。
原来她便是那个血魔之女。
的确很像……不仅是简单的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个人与她之前所见的武林中人完全不像,包括那个归隐的南楚。
待玄武收起画卷,一切才都平息下来。
采裳抚平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玄武缓缓将目光转移在她身上,“组织让你看这幅画的目的是什么你不知道?”
“让我变成她,然后凭这一点进‘听雪楼’”?
玄武顿了顿,目光如刀锋一般,犀利光亮起来:“我们的目的是——让你以柔化刚。”
用柔媚去骗倒那个人,让他由自己掌控?!
“以柔化刚……”采裳喃喃,冷冷的笑了起来:“那莫不是……”
“没错。”双方已知对方心思所想,朱雀道。
然而,这两个字却如熊火,勾燃采裳心中的怒意火星子。
她毫不犹豫拔剑,指向那对面的玄武,愤懑:“太卑鄙——”语未了,便冲上前去,一剑劈下去,却没有砍到任何事物的手感,而后竟是一片白雾茫茫。
待剑光散去,昏暗的房间里,却不见任何人,包括玄武与朱雀都不见踪影。
“好快的剑,不愧是名震江湖的血薇!”
一个女气的音线在死寂的房间中荡出。
“没想到,却仅仅磨练了六个月。”另一个男声道。
“你是杀不死我们的,所以,别鲁莽。”
“你要杀死他,必须杀死我。因为……我们是双生姐弟,拥有同一个心脏。不同时瞬杀我们是毫无办法……”
一个人瞬时用为快,准,狠的手法,击中对手要害,使对手在眨眼间倒下,即为瞬杀。
只有在这个人比对手强大几倍甚至几十倍,才有机会瞬杀。
对于这样的对手,瞬杀已是困难,更何况是双重瞬杀!
“这应该是‘那个人’特地派你们过来,为了抵制我的吧。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组织内如何会出现像你们拥有这样武功的人。”采裳将剑收起,面纱后微微浅笑。
然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是不笑的!
“我便是我,是采裳,而不是舒靖容。方才冒犯了。但是必须重申的,那的确可耻甚至卑鄙。”
“你不必如此。不喜欢就算了,更何况我们谁也无法真正了解萧忆情,这招还不见得对他有效。来这也只是碰个头,别太往心里去。”朱雀笑了笑:“我们先把你送到听雪楼里去,到时再见机行事吧。”
“那么,先告诉我萧忆情大概的情况吧。”采裳将血薇剑抽回袖中,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听雪楼白楼
“楼主——这些是今日的通关文牒。”石玉抱着一沓文卷书信俯身行礼。
高阶上的萧忆情轻点颌,眼色极为淡漠与疲惫,却依旧带有以生俱来的威慑力:“放下吧。”
“楼主,这会子风大,您站在风口上……”石玉示意侍女去取风衣来。
萧忆情倚在栏栅风口处,俯瞰洛阳朱雀大道芸芸众生,蓦然间想起某个人理应在身侧,伸手去,却仅有呼啸的冷风应答。
心顿时一痛,萧忆情独身一人站在过廊,微微咳嗽起来。
他的背影,苍老孤寂得令人心痛。
终究,那才是他心中永恒的痛。
正当萧忆情睥睨繁华闹、漫漫红尘时,蓦然间瞥见一个身影——
那是……
他来不及思索,毫不犹豫从楼上掠下。
对于这样一个蓦然降落的人,街上的人无不瞠目结舌,纷纷惊呼。
谁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拥霸整个武林的听雪楼主,此时如同一个孩子丢失了心爱的玩偶,茫然无措地在茫茫人群中寻找。
他撇开一个又一个人,翻越一波又一波人潮,那个人却已不见。
他闭上眼,狼狈的站在原地,待风吹拂起他的头发与衣袍,落寞孤寂。
他所寻找到的,无非是她。
方才的,真的是幻影么?
脑中再次涌现那个不容回首的记忆,充满背叛、猜忌与血腥。
如无形的利刃,无时无刻地侵蚀着这个早已死去心的人。
那样撕心裂肺的悲哀,那样痛不欲生。
他也不过是平常人,而已。
“楼主……”
蓦然,那个声音响起——是石玉么?
“楼主……”石玉低首道,音线绝望低沉:“她已经死了。”
萧忆情这才如梦初醒,怒道:“谁说的?谁说的!她那样的女子怎会死!她那样的女子怎会死……”说着却暗自弱了下去。
他心知肚明,她会死,她也会死。
然而,他却始终无法面对。
到底有多痛,只有他知道。
他活着,终究是在过去的记忆里怀念那个人。
永失所爱。
然而日子终究还要过,听雪楼不可一日无主。这样人来人往,忙忙碌碌间,不会再有她。
再多念想,都无用。
石玉沉下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蓦然跪倒:“楼主……舒靖容早已死去多年,坟头若有柳芽,如今也有合抱粗细了……”
听得这话,萧忆情怔忡良久,那双看惯世间沧桑,对于生死也波澜不惊的眼眸,蓦然黯淡了下去。
“是么?”喉腔顿时有什么卡住,努力克制却还是颤抖着:“她死了。”
石玉沉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萧忆情埋下脸去,再无言语,心亦如死。
瞬时间,这个座拥武林霸主的听雪楼主竟然可怜得让人悲悯。
春季到来,洛阳河畔的牧丹花会开。
美不胜收,惊艳四方,繁华似锦,繁花如梦。
唯有牧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在他看来,却都早已成死灰。
翌日,听雪楼白楼
“哦?西北的天龙会这就攻破了?”萧忆情瞥了一眼下属,漫不经心地问道。
“恭贺楼主,顺除叛者,平定江湖。”左舵主笑道。
“这次不想如此得势,天龙会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地势崎岖,照理说应再缓几日……”
“楼主,天龙会已攻破,独霸西北数年,积蓄了成堆的珠宝珍奇,如今任何财物就只待楼主下令……”
未待语了,软塌上的萧忆情纤细的手微微向前一扇,那前来禀报的男子便会意的颔首退下:“属下这便去执行。”
西北天龙会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处处都有烽火燃烧,滚滚黑烟拢住了一切。血流成河,伏尸千里,尸骨如山,仿佛遭遇无间地狱的劫数。
毁坏的残物,刀枪兵马的墓冢,血流之灾,已成定数。
一袭白衣缓缓踱来,在死人堆中意外分明。
她眼中的血腥,不比这里少,冥冥中,冷森之气散漫起来。
素白的布鞋从已开始腐烂的死尸堆与凝固的鲜血中踏去,她的目光顿时清冽起来,却不带任何一丝情感:“的确。”
“快看,那里有一个娘儿们!”
“怎么会!”
“估计是血洗的时候自个儿躲起来的漏网之鱼!”
“真的!哈哈,这下……”
“说什么呢——快将她押到地窖与那些天龙会的女伎一起。过会左舵主就要来查了!莫非想咱们干事不利掉脑袋么?“
说罢,几人齐齐走上前,将昏倒在血泊中的满脸血污女子抬起,带去地窖。
采裳微微睁开了眼,一声不响的笑着。
而此时,命轮正悄无声息地转动着。
正南方位,一颗璀璨的白芒星,倏忽黯淡了下去。不远处,似有血染般的一颗渺小的星辰默然靠近。
逶迤彷徨,只待与那白芒星重合。
冥星照命,凡与其接踵者,必当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