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熟悉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耳熟？而此人只是初次见面，竟也像相识许久的故人。

这个人难道就是萧忆情？

忽然，他的诗音顿止：“阿靖，是你么？”

他的声音在霎那间，竟有几分颤抖！

阿靖……是指那个死去的舒靖容么？

她已经死了，却还要自欺欺人。

萧忆情回首，面色苍白，眼眸却是有异样的光彩。

“阿靖。”

采裳一惊，这个人竟然完全没有半分武林中那些拿刀带棒的粗野人的样子。面容憔悴，眉宇间竟是难以抚平的疲惫。他的一双手纤细得完全不似能拿起刀剑的样子，嘴唇殷红得仿佛在方才便吐了口血似得，病态的清瘦却只像王府羸弱的贵公子，仅能吟诗作对，弹琴长啸。

采裳回过神来，忙俯身跪拜：“拜见楼主。”

霎那间，萧忆情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本是要踏出的脚也停滞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

良久，他才踱到她面前，一只系着淡蓝色丝巾的苍白消瘦的手伸出：“何须如此多礼，阿靖。”

“是。”采裳没有接他的手，反倒自己站起。

在采裳起身的那瞬间，细看她的面貌，萧忆情目光更为复杂的变幻着，令人捉摸不透。

真的是她么？

蓦然间又想起什么，萧忆情的心愈发疼痛起来，他闭上眼睛，平定心中某种激荡的情感，有些颤抖的，心中那个声音一遍一遍：

她死了。

舒靖容死了！永远永远！

“你是谁！”萧忆情身体颤抖且痉挛着，倏忽，一阵带杀气的风掠过，定眼一看，夕影刀已指对采裳胸口。

采裳被这样猝不及防的一刀所震惊，不由握紧了袖中的血薇，却又被刀上散出的杀气逼得喘不过气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难道不顾及那个人，要杀了自己？

若非留情，在江湖绝世利器夕影刀下的，还没有几个人能活下！

被发现了么？

采裳逼到绝处，手一振，袖中的血薇剑瞬间出鞘，竟也指向萧忆情！！

瞥见绯光，萧忆情眼中更为悲怆，在霎那间柔软下来，一顿，终还是以刀向采裳刺去。刀刀不以致命却也逼人出绝招。

不得不应，采裳剑向后一横，竟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萧忆情的刀法神乎其技，在常人无法预知的情况下步步紧逼，对于采裳施招从容不迫，淡然如无物，竟无任何退弱之势。

“当——”

防不胜防，萧忆情手中的夕影刀直直划过血薇剑身，将采裳直直逼退数步。

果断干净并无花招，防守有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萧忆情依旧如初，不弱分毫，而采裳连连败退。

终于的，萧忆情一顿，让采裳得空使出那式——

“呛——”

采裳身形飞速旋转，绯光万丈横空逼迫，将空气阻隔作剑气，血薇剑在霎那间甩出几道剑花，干净利落，如毒蛇吐信般。

萧忆情苍白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短暂的笑意。

“抽丝剥茧——”

剑端直射前方风中的残影。

“轰轰轰轰——”

大地颤抖，瓦土击飞，每隔一米的地方就爆炸出无尽尘烟。然而大地光彩褪去的霎那，采裳单手负剑，如地狱死神，狂风袭卷万物，不容半分余地。

采裳举剑指天，凝神合目。

只见半空中那道斩破苍穹的大轮廊绯气，被注入内力后直向萧忆情毫不留情的击去！

萧忆情在看见采裳使出的招式后，眼中更为失神，谁也不能感受到他心中此时的绞痛。

以为得到，实为更加失去！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他右掌击空，左手蓦然伸张，掌心中忽现一道几近透明的“气”。那“气”愈凝愈重，几乎可以将万物包揽，抵过采裳的剑招，反扑过去。

可奇怪的是，那东西却仿佛早已推断好距离，有意识的打偏一寸，欲要抢掉自己手中的血薇剑——

在霎那间，身体都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大脑一片空白，无法使唤。握紧了血薇剑，口中竟一字字蹦出：“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揽大荒，

易水潇潇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下一瞬，便是“海天龙战”，“披发长歌”，“易水人去”与“明月如霜”！

这是——骖龙四式！

还是犹如当初的语气与读句——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萧忆情身体不由一振，往昔犹如即在眼前——

那年，就是这式开始他与她的记忆，直到结束。

这几年那般苦苦的挣扎，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场面，现在梦幻般如此不真实！

萧忆情全身都颤抖起来。

真的是她，她还在，不会有错。

舒靖容还在，不曾死去！

百感交集，他霎时抽回刀，握紧了拳，按捺着心中激涌澎湃的情愫。

半晌，采裳才回过神，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己还活着？

但是，至于方才所发生的，完全记不起，方在脑中寻找到什么，然而便是一阵如撕裂般的抽痛。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时的身体会不由自己操控？而仿佛是被另一个灵魂取代？

在采裳怔忡发愣时，萧忆情忽然拉起采裳的手，运起轻功，升入空中，鸟瞰整个洛阳城。

“你看。”

“啊，这……”采裳有些惊慌，勉强的笑了笑：“这是洛阳。”

“是啊。”看不清萧忆情埋在阴影中的脸，他淡淡。

“我们脚下的是……”采裳不由震惊脚下的广阔之地，更震惊萧忆情会给自己窥探整个听雪楼地形的机会。

“阿靖。”萧忆情顿了顿，倏忽凝视着采裳：“不管之前发生什么，都忘记罢。”

不知为什么，采裳竟在他眼中找到几分江无仇的影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无法想象鼎鼎大名的听雪楼主萧忆情竟也会有如此之时。

“那，听雪楼呢？”采裳眼中蓦然黯淡下来，依旧淡漠如初。

“你说，听雪楼是什么。”

“听雪楼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是武林的首脑，受万人仰仗的地方。听之强也，雪之盛也。这个名号可谓是芸芸江湖人之畏惧，谁不知晓听雪楼的厉害？高手芸集，层出不穷，人才辈出，战功赫赫，战无不胜。”

萧忆情一怔。真难相信，这是由她嘴中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