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锋芒
书名:错轮 作者:邓小陆
第34章锋芒
空气静止,死一般的沉默。每一刻钟像是片片鹅羽,悄无声息地从天际飘过,轻轻拂拂,薄而细小,落在土壤之上,一寸寸湮过去,不见踪迹。一切都似惘然,如游丝一般,不曾流下片刻痕迹。
城内如一座死城,无人烟,无人迹。晚春的风透着寒气,四面肃杀。所有企图逃出洛阳的武林人士全部一一收回。擂台的旗子被鲜血染红,地上洒过的热血,都是踌躇满志的少年。
赏风亭的大部分人马都至此地,只要其中有一人死,则军心大乱,如若倒戈抑或投靠便寒了将士们的心。
独孤铭的汗不由涓涓而下,如一只迷惘的兽进入了死胡同,后面又有猎人追捕,左右皆不可,上下皆难逃,还是做舵鸟,将头埋入土地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却能安抚一颗急躁不安的心。
他安静的搁上眼睛,再不想其它。
“亭主,就此罢手?”他身旁男子竟无半分担忧,反倒像无事一般朝他侧头询问。
“那我如何?现在就用那个?你也应当知道,白天时太明显,不易起效,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暴露自己,待被蛇反咬一口,岂不是当场之人通通没有可活?这是一步险棋,除非天黑。但在此前,一定要帮我将他拖住!”
“拖住?说得倒轻松,谁会为你那点银两送去了性命?”
“也是。”赏风亭亭主怆然地苦笑了一声,“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钱是不能买到一切的。”他顿了顿:“不过,这也是帮大家。我们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谁也不想死。”
此时台上的霸主英气逼人,一袭雪衣在风中飘然。
台下的人只是仰望而不敢登擂台。——听雪楼百战百胜,如此劲敌,非得要再三考虑,不能图一时之利。而如今却又无一人观赛者胜,大家更是失了士气,早已不是来时的气昂势扬。但若现在投靠听雪楼,日后又在江湖上如何行走?便是不顾江湖气义,在脸面上过不去。可若是不投靠吧,像听雪楼那样,残忍杀人不眨眼的组织又怎会留下活口?早晚死路一条。
台下议论声四起,台上的萧忆情漫不经心的凝着众人,沉默不语。
蓦地,那个座位上的老人站起,笑着。萧忆情眯起眼,眸子中闪着凛冽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唰”地一声,剑出鞘,打破了原本的沉寂,在人人自危,都屏息敛气的此时,竟有如此出乎意料的声音,让人的血液即时沸腾起来,从惊呼嘘声,将目光齐齐投在那个声响处。
是那个老者。
他的浅墨色的眸子透着森冷的杀气,嘴上却是笑着,用颇多皱纹的手轻轻扶摸着唇旁的白须,竟轻松如自地注视着台上的萧忆情:“许久不出山,错过了许多,却也早闻武林一统的听雪楼,如今一睹实乃大幸,久仰萧楼主。”
“老前辈出此言,莫不是折煞晚生?”萧忆情眼中却还是那般冷冷的寒光。
“可有酒否?能赏光举杯畅饮?”那老人捋着胡须,笑了笑。
“来人!”萧忆情挥袖,旁边丛中竟出来几人,齐齐跪拜在他的衣摆旁,齐声:“拜见楼主!”
萧忆情仿佛早已习惯,双目冷凝前方,负手紧握,嘴中轻轻张合着,仿佛是在吩咐什么,可声音太微小似无声,听不清楚内容,只是听见那些跪拜之人震天响般的回应:“是——”
不一会,几待从便抬上一榆木雕花摆台,材料虽不算极至,却雕工精致,空隙处镶着宝石,光看便知晓不是凡品,价值亦是连城。
又有小卒供上美酒,美酒艳如血,轻轻的从瓶中倾出,荡入雪瓷的容器之中,相互衬映,美妙得不可方物。
“请。”
语罢,白衣楼主便隔空吸来一杯酒,运入内功轻轻一挤压,外面的瓷器俱裂,可血红的酒却没有溃散,而是紧紧聚合方才被杯器装容的形状,令台下人惊呼不已。
萧忆情将手轻轻向前一挥,袖风呼啸而过。那酒即刻便至那老者的面前。
可那老人却毫不犹豫一饮而下,豪气干云。
“好酒哇!好酒!好久没有如此畅饮过好酒了!”他抚着双鬓的白长细发,双眼微眯,气色红润。
“如此好酒,就带些去罢。”萧忆情长发飞扬,衬着白净的脸颊与柔美的轮廊。
“那便来看看这酒的轻重了!”老人一步登至台上,提起那壶酒往嘴中灌入,酒珠从壶缸中溅出,顺着花白的胡须滚下,晶莹剔透。
“如何?”萧忆情忽探出一支毫无瑕疵,洁白如璧的长萧。瞬间提在壶沿,一带而过,酒壶便顶在手中。
重量似无半分,轻薄如游丝。
“力道不错,烈如我性,霸气侧露,实乃好酒,只可惜过重啊!恐怕老夫是带不回去,无福消享了!”便双肢着地,足举不定,不动形色变化,单肢起立,握为九龙扣式,双腿交击,发出摸索声,轻轻一越直交于天,顺势落下,对准那形色不变,宛如冰一般的白衣公子。
他本是一脚踢在萧忆情的肩上,而他却不安,因为他并没有踩实——这也许不是萧忆情的肩膀——
萧忆情肩并没有闪离分毫,肩头一带,袖风一挥,他便那轻轻老人旋身带下,似无半分力道。
近眼看,方才拦阻的东西原是那一根细长的玉萧。
玉萧散着微光,无任何挂痕损坏,剔透无暇。
“楼主堪称绝世无双!”
语未了,萧忆情笑道“缪赞了。”
极好的男声,干脆极至。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功夫!”
老人拔剑,直尖端一个弯勾。闪砾而又丰锐。
“浮龙万变——金林,金老前辈!”萧忆情一眼看出,声音仿佛带着笑意:“承让了。”
语了那一剑便探来。
迎面而来,萧忆情一弯腰带袖连闪,双腿作盘旋飞而过,那剑尖的弯勾距肉体微毫擦过,但亦是如此,衣襟却也是没有碰到分毫。
一剑直冲而去,却又迅速而反,再探过来,专家捷如抽风,不见分毫剑影。
萧忆情作势拿脚旋挡,那金林想必也知道他要如何对招,早已空悬招为下面招式做铺垫。但萧忆情虚用脚空引着他的剑入套,转肩扶过他的肩头而后旋去,瞬时抽出袖中那柄威震武林的利器——夕影刀!
转作幻移,刀锋利不摧,夕阳残血带残影,青光万丈,杀气逼人。天地顿时振动,风雨顿起,狂风大作,雨潇潇如游丝般无形将人束缚至死,实则为利丝,丰而锐不可挡。
台下之人齐惊呼——“夕影刀!”
说还未了而便被迎面的气流而破。
萧忆情手一振,瑞雪纷飞,漫天如鹅羽轻绒,雪顿时为气,为流,四溢横流,寒冷极俱。
那金林面无任何表情,甚至凝固。他与那柄长剑极显单薄,确极有底气。
转瞬间,他的手反握,运入滚滚气功,挥剑破刀,一股炽热倾入,却是愈来愈强,愈来愈烈,滚烫如熔岩浆石。
炽热弥漫开来,将冰雪融于滴水,漫天气流化于一旦。但火气融却冰雪之时他全然消散。
“哧——”
但听一声脆响,后有听“轰”一声,如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滚滚山流由远至近,转瞬眼前却是冰雪一片,大阵大式也凝固起来。
竟没发任何一刀,刀流自攻而上,连绵不绝,一波一波,刀刀击入要害,确也是步步险棋。
但此时却觉脖上一凉,似有森冷冷气入侵,他不由一惊,反手直击,斩去刀气。
“嚓”的一声,双刃交击,却似无半分力道,带着艺术的美感,似并非杀人,更似一场完美绝伦的展演。
一探一闪,一接一旋,一飞一劫——
速度至极,刀气如流,剑气如霸,一刀一式,直击要害,难以用词语为之形容。
即是转瞬眼迷,完全看不清过了几招几式,但众人却知晓,早已过十几余招,看式步步惊心,实则更是如此。
萧忆情自然没有半分负担之势。而金林却仿佛受了极大的内伤,不得不靠喘气止住体气消耗。
“当——”一声脆响,气流驱使金林手中利刃弹开。
成败已定——第一百零九式,金林剑脱手,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