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面目全非

“啊——”

采裳尖叫，出声双手合捂胸口，血涌出口，一滴滴从嘴角流下，在地上如鲜红的花朵般涸开。

怦咚……怦咚……怦咚……

采裳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火将自己的五脏六腑焚烧，心脏的跳动愈发缓慢，脉博也愈发微弱下去，残存的理智也消磨尽，灵魂似被抽空般，什么也不存在，一切归空于无物。

血从毛孔中渗出，各处汇聚一起，血雾弥漫开来，先是稀薄，后是浓腥，愈散愈多，愈浓重。

而她身旁的那柄血薇剑，仿佛受到感应般，直立而起，将空气与血引入剑中，似人食饭般贪婪的吞噬而入。剑鞘被强大的气流甩在一旁，剑身中忽出现一个旋涡，将房内的桌椅杯具一统吸入，吸力为之大的惊人，就算是萧忆情在，也只能勉力止住步！

而采裳除了衣襟翻飞，乌发散乱，竟无任何要被吸入的迹象。

血薇剑在反抗！

它在反抗与魔之书同修！

而它正窥天问道自己是否正确！

如现答案是——她是舒靖容！

血薇剑乃为魔剑，为不祥之剑，虽好杀，虽妨主，但那又怎是它本意？！——作为利器，它效忠于主人，直到……其生命尽头！

它已有灵性，而它要知道，这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采裳挣扎着从榻上爬起，只觉头昏眼花，头痛欲裂，好似遭什么重击般。她静静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却好似万象更新般变幻着连自己都不认识。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蔷微的芬芳，还有些许阳光晒过的温暖。

而房中仍是一个人也没有。

采裳这才想起练“无言腰剑”之事。

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房中专心练功，未曾踏出半步，而绯衣楼中竟无任何一人打扰，好似没有一人般毫无生气。

而现在，阳光芬芳，采裳觉得所有的阴霾与不快都一齐消弥在每一寸空气中。不由心情大好，下床开窗。

只将窗阁打开一小缝，一缕阳光便从而渗出，极为耀眼。

——

一米阳光耀着北邙山顶。

而北邙山四周散着浓厚的寒气冰封一切。这里，就好似琉璃所制的晶莹世界，似天中所有的建筑般不惹半分尘埃，素白似无物。

可原来的北邙山，不是应该青草遍地，蝴蝶徘徊，四季如春么？

采裳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这个似梦境般的世界，好似有一股力量指引着自己来这儿。

她明晰的感觉到，那个力量的源泉，现在就在山巅上。那里的事物，仿佛曾与自己相识，熟稔刻骨。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有一股神奇且怪异的力量鞭策着自己向一望不到头的山巅踱去。

脚下顿时悬空出现一条虚幻的路。

她头也不回的踏了上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身后有多么怪异的景象出现！——她走过的每一寸“天路”在她跟后随之化做碎石，坠入脚下深渊，却没有任何一丝声音！

采裳灵魂就好似被抽空般，她双目无神，四肢麻木机械，毫无生气。

——山巅的入口已被冰封，这一切都好似为了这层厚冰之后封存已久的人。

为了给那个人祭奠，这里毫无生气，冰天雪地。

为了让那个人永存，这里与世隔绝，寒冷无比。

采裳的灵魂突然间归回于体内，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冰门前面，探出手，仿佛想要通过此门看透其中。

然而，她的手轻轻点触，厚冰顿时像水波收回荡起阵阵波澜般，一圈圈覆过整面厚冰。

“咔嚓，咔……嚓——”

奇迹般，采裳方才指尖触及的地方，裂开条条长短不齐，如小蛇般蜿蜒曲折的裂痕。

“哗——”

裂痕在那一瞬间片片崩碎，化做千万片小碎冰刀，狠狠飞射出去，迎面向采裳扎来！

她只来得急用手掩住脸部大部分面积，碎冰犹如利刀划过脸颊，臂膀，手指，擦出一道道血痕，甚是触目。而采裳却觉得没有丝毫痛感，只是心无故悲哀，好似有万千鞭绳抽打，又有万千匹受惊的野马将其踏成粉齑，总之，是一种不知为何，却又言之不尽的悲怆。

她一时间竟掉下一颗泪来。

采裳只觉心如刀绞，头痛欲裂，好似早已结疤的伤口就要裂开来，里面崩出血来，淌着整个心脏。

有泛黄残旧的记忆从伤口的缝隙中涌中脑——

执手征战，胜战南纡拜月教。

宏图霸业，江湖风云，独步武林，一统四方！

那对人中龙凤，绯衣女子与白衣男子携手共营！

四大护法：红尘、黄泉、紫陌、碧落。

那高梦非、南楚……

绝世利器：金银珠宝、各处高手——

听雪楼！！

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个绯衣女子的血浸湿了衣服，手中的利器缓缓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悦的脆响，却漫长得仿佛将时间遗忘。

屋外的阴天忽然间骤雨落下，如同倒黄豆般，硕大而密集。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似泼，似倒。窗阁没有紧闭，瞬时便被狂风呼啸而开。

盛开的蔷薇如同被火焰焚烧，一时间残败，一片片红似血的花瓣被风吹起，在空气中起起伏伏，回旋不定，夹杂在密如蚕蛹的雨中，未曾落地，反倒越旋越高，升至天空最顶端。成千上万朵蔷薇化做的花瓣与雨融合，纷乱沓杂，竟似一场腥红绝世的花雨。

像血一般的殷红。

空气中氤氲悲怆的气流，仿佛在告知什么的终结。

纷纷扰扰的花雨，犹如视见的记忆。

——

白衣公子的衣袂在风中翻飞，纤尘不染。他的脸庞似纸一般的苍白、病弱，嘴角却是反常的鲜红，像是方才便吐了一口血似的，他的眉秀气而女气，双目如同一潭深深的潭水，望眼不见。而深邃中夹杂着温润，温润中包含着不近人的冷漠，一种高贵而又冷淡，从容而又儒雅的气质。尊贵无比，人不可攀之，仿佛滴仙下凡。

那个女子单膝脆地，手持着一柄秀气而妖异的短剑，一身绯红触目，就像那漫天飞舞的花瓣，飘忽而又凄美。她的面貌极为清丽，美而不艳，靓而不媚。她的双眸明澈而又深沉，倔强而又淡漠，闪着不信任的光芒。她的长发如墨，飘飘散散地浸在风里。

此刻，她便决定了她今后的命运。

她加入那个组织。

与那个男子，那个霸主，最终相忘江湖——

采裳胸口急倨地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很困难，但她还是一步步走向着指引她的那个地方。

路的尽头，有一台冰棺，晶莹透亮，在阳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好似神话一般的冷艳。

——那，才是这些弥漫的悲怆与奇异力量的发源？

采裳忍着极大的痛苦，勉力支配自己的四肢向那缓缓踱去。

等等……这个人——

冰棺中的女子有着极为清丽的面容，那样的眉眼——竟然……竟然与自己一模一样！！

这，这难道就是……就是“那个人”吗？

这个女子安详地躺在棺中，绯衣依旧，好似只是沉睡。

采裳此时注意到她项上的木檀牌，那样残破的木牌，却给人强大的压迫感——她忍不住将手指轻轻探出，可待刚要触及那牌符时，木牌突然间传出一阵强烈的气流，将已然死去的绯衣女子护在其中！将采裳白皙无暇的手瞬时炽伤。

没待采裳做出任何反应，便有一只隐在空气中，虚无而又厚实的手将采裳狠狠向外推去，让采裳无任何反手之力，任凭她如何挣扎反抗。

采裳被其压迫，双脚嵌入冰层，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后来竟悬空而起，越升越高，采裳现已处在悬崖绝壁，脚下是无尽深渊，黑暗与寒冷索绕不散，好似有阵阵吸力持续传来，将采裳拉下。

采裳心生惊恐，四肢急剧蜷缩。

然，将采裳悬空升起的那股力刹时弥漫，深渊一个劲的将采裳向下拖。采裳只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最后，没了挣扎与反抗，反裳的身子似一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就随着光影坠落到深渊中去。没有任何光芒与线段，采裳近光速的坠落。在茫茫的黑暗中，却不知何时才会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突然间，全无漆黑的世界中突然照来光茫，十分炽热与强烈，耀眼夺目，根本分辩不出是什么。下一秒，采裳便觉得自己跌入了其中……

那，那竟是水般的柔软。

采裳已觉四肢麻木无力，只能任由一波又一波河水的冲刷。

她无力呼吸，无力挣扎，意识越来越薄弱。她觉得全身冰冷，连冲刷她的水都像冰一般刺骨。她觉得自己要死了，死神已偷偷降临，现在已将她全数包围，就等着她再无意识再无力量。

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害怕死亡。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会害怕死亡，明明死亡也是解脱啊！

她最后只得筋疲力尽，像一块饼在师傅中揉搓，无任何法子，任由他的手掌，最后竟还要放在火上炽烤！她只见自己身体水分被榨干的“滋滋”声，她听见自己心脉愈弱的声音，然，无什么办法。

就要溺毙在这里了，从此以后，世界上便再也没有“采裳”这个人，没有仇恨。舒靖容会在冰棺中再无人发现，而听雪楼继续会统一江湖，千秋万载……

惶惚间，有一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