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契约

在第一次主动进入到灵魂中那个圣光构成的世界中时，圣光还不会凝结成小岛，大树也只是个虚幻的影子，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个女孩。进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林琪就明白并不是她有了主动进入这个世界的能力，而是圣光让她有了进入这个世界的能力。

“怎么样才能成为法师？”

林琪看着和自己一样容貌的女孩，这样问道。

那个时候的她刚刚从法师的追杀中逃出性命，带着失去斗志的西贝尔和处于不醒睡眠中的墨菲斯，惶惶不可终日，漫无目的地地在无人的荒野中苟且偷生。所以，任何可能的希望都不能放过，她渴求着更强大的力量。

“放弃生命，在生与死之间寻求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女孩的外表神圣而纯净，声音空灵引人入胜，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让人绝望。

“具体怎么做？”

林琪问道，这是她第一次把生命放在第二位，因为在那时她的生命时刻处于危险之，根本没必要一听到可能死亡就立刻做出排除的选择。

“如果成为法师是一种对自身特别的追求，那么本身就已经属于特殊个体的我应该有更大的可能性。”

她这样想到。

然而……女孩的话打碎了她心中淡淡的期盼。

“圣光的判断，一共三种选择，这三种选择有更高的可能让你成为法师。”

“第一，将魔息提升到目前阶段最大值，灵魂将因无法承受魔息而溃散，死亡。”

“第二，主动对法术使用心灵天赋能力，让心灵因为法师的反击而崩溃，死亡”

“第三，解散自己的灵魂，死亡。”

“全部都是取死之道，你在愚弄我吗？”林琪的脸沉了下来，她不可能接受用死亡的方式追求力量，“难道只有死人才能成为法师吗？！那你告诉我那个活着的法师是什么东西？！”

“经历了死亡却还活着的生命，就是法师，无论何种生物，有无智慧。”女孩认真地说道，“在此之前的所有法师全部产生于他们自身的死亡，从未有任何例外。”

女孩脸上极致的认真让她说出的话如雕刻版直接刻在了林琪的灵魂中，让她无法去不相信。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别的可能了吗？”

“有的。”

“什么？！”

“请和圣光缔结契约吧，来自于另一个空间的生灵，圣光的祈愿，能让你的梦想成为真实。”

圣光是什么？圣光来自于什么？圣光的终点是什么？

林琪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虽然这是她曾思考过，层困扰过她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算不上问题，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这个“世界”——或许称之为宇宙更为合适，自从因未知的原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生存的目标，那就是要探寻一切的真相。而现在，即使有人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并承诺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她也绝不答应。

因为成为法师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她正无比地渴望着那种力量，那种改变，那种升华。

直觉告诉林琪，那就是她所追求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是善变的……只要是生命，会思考，就永远不会缺乏说服自己的借口。”

书房内，林琪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条条代表着因缘联系的线出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并非看到，也不是感觉到，而是知道。

林琪的能力是能够“知道与她接触的事物有关联的另一事物”，“事物”可以代表一切能想象到的东西。这种能力用来能探查所有的事物，唯一例外的只有能力本身，因为林琪想象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琪做过很多次的试验，虽然这种能力每天只能使用三次，但三年的探索让她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大部分的特性。

血缘是根深蒂固的联系，永远都不会消失。感情，交流都会让人与人产生联系，但微弱难以发现。由同一个整体分割而来的两部分会永久地保持联系，知道其中的一部分发生巨大的变化，但不包括发丝这种细微而且容易消失的东西。

从一个生命体上分离下来的部分如果获得了新的生命，联系会完全消失——这种现象林琪只在植物上发现过，因为她没再这个世界上寻找到类似于蚯蚓那种可以无限再生的动物。

林琪接触的是她自己，所探查的正是与她本身相关联的事物，把能力作用于她自己，会让感知变得敏锐很多，随着能力的发动，一个个和她相关的人与物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顽皮的家伙，三年了还没长大，除了睡觉就知道乱跑，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的家伙，那是墨菲斯，可爱的小梦魇。

西贝尔，这个美丽的恶魔正在演武场里逗小孩玩，和小孩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像个恶魔——这似乎是雌性生物无法逃脱的本能。

然后就是演武场里的孩子们以及刚刚和林琪一起开会的商会骨干们，他们都是林琪亲自挑选的人才，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人类。

再然后是她常用的各种东西；人与物之间的联系无法和人与人的联系相提并论，即使是最亲密的东西，也比不上稍微亲密的人——这种区别似乎受到林琪本身观念的影响，但这种可能根本无法去验证。

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与物根本就引不起林琪的关注。

最后，林琪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那条联系的线很虚幻，比之前所有的联系都要微弱，却将林琪和另一个生命无可争辩地连接起来，线的虚幻或许是表明联系还没有真正地建立，但这也表明了两者之间必将联系到一起的命运。

“这种微妙的感觉，有种预知未来的味道。”

林琪睁开眼睛，品味着她和那个生命因圣光而产生的羁绊，无声地笑了起来。

“圣光的力量的确不可思议，明明已经尽可能去防范，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左右了情绪。”片刻之后，林琪站起身来，看向那个生命所在的方向。

不仅仅因为对方关系到她成为法师的希望，还因为更重要的原因，她觉得那个生命对她很重要。并不是所谓的第六感，那是一种很真实的能触摸到的感觉，林琪很清楚地知道这是圣光动的手脚——感情被对方添改了一部分，她居然还生不起反感，就像病人被医生捅刀子一样……

“希望不是个奇怪的家伙。”

林琪在心中默念。

“伟大的圣光啊，请护佑我的孩子。”

赤南城的圣光礼拜堂，一个怀胎十月的女人正在接受着圣光的祝福，她双手合拢在胸前，虔诚地祈祷着。

新生命的诞生是最令人感动的事情。

“新生的智慧之灵，必将受到圣光的眷顾，他将是真诚和善良的化身，他宽容而充满爱心，他将应勇而谦逊，他将热爱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苍老的圣光骑士口中念着祝福的祷言，将圣光洒在女人的身上，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流水般环绕在女人的身体，然后一点点渗入到她的体内，包裹住她腹内的胎儿，祝福的圣光会让胎儿健康地成长，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先天问题——虽然他并不需要。

藏在女人体内的胎儿虽然还没有出生，却已经睁开了眼睛，两颗金黄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视线穿过虚空观察着外面的世界，看的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