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兵铁忠1

第四章新兵铁忠

“快点、快点，都这么慢，没吃饭吗？昨天晚上不是刚吃过饭吗。妈的，老子怎么找了你们这帮怂蛋。快点。”一个秃了半边脑袋的大胡子冲着一支无精打采、出殡似的队伍大喊大叫。

“一班长。”独耳朵排长冲着一班长蒋海大喊，“去看看那个小子，别让他跑了。”

“是，你放心吧排长，我也看好这小子，我盯着呢。你可得把他分给我。祖涛那小子成天在他屁股后头乱转。你可不能把他给别人。”一个健壮的青年跟江森讨论着某个士兵的归属，显然他的竞争对手祖涛势在必得。

“去吧去吧，到时候再说，让队伍快点，半小时休息、吃饭，你和祖涛负责新兵训练。”

“是。”蒋海领命而去。

“祖涛，你干嘛呢，还缠着人家呢，排长已经把他给我了。比做梦了。赶紧的，排长让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新兵训练。”蒋海拿着鸡毛当令箭，假传圣旨，想把祖涛从那个兵身边支开，自己可以趁训练新兵把那个他们俩都看好的苗子收入囊中。

一个长相英俊的白脸战士转过身来，冲着蒋海不服气地说：“不可能，排长不可能不把他给我。可是我把他留下的，要不早跑了。”白净面皮上，刚刚冒尖的胡茬涂满祖涛尖下巴，显得男人气十足。

“他爹还是我埋得呢，你还有脸说。差点没把他打成傻子。快点吧，你做饭我训练，啥都不会在战场上就是个废物，死人谁要，你不嫌弃你留着。”蒋海不再跟祖涛说话，去看那个他相中已久的好兵苗子。

“喂，兄弟，好好练，战事吃紧，没时间给你们做新兵训练，刚招上来就让你们上战场。多练练没坏处。上战场拿鬼子练枪法，那才显出咱们的男儿本色。正所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哎，哎，我的小祖宗，你可别砸啊。本来枪就没几枝。你个败家仔。”蒋海拉住正要砸掉手里一只卡克老套筒的战士，这人正是铁忠。

“一班长，咱们什么时候发枪啊，这破玩意总卡，老是拉不开枪栓，这要是到了战场上，那还得了？”铁忠拎着那只让他很不满意、差点给摔成废铁的老套筒，向蒋海发着牢骚。

“要是有枪早发了，没那么多，两人一只，上战场捡死人的，一会车来了，发军服、装备，想要的就抢。”

“集合、集合，新兵都过来。”

“排好队、排好队，快点，现在不是让你去地里干活，是他妈的让你去打仗，这个德行怎么杀鬼子，去给鬼子练枪法吗。站好，妈的，那个小胖子，说你呢，站直了。”

“你们俩别说话，当这是下馆子啊，”蒋海嘶声力竭地维持着这只新兵队伍的秩序，蒋海心里一酸，感慨道“这些新兵蛋子，一场仗下来，不知能剩几个。”

“都站好，下面进行新兵训练，先交你们认军衔。都围过来，看着，这是领章，看领章认军衔，看军衔认官职。咱们的你要认识，日本人的你也要认识。看着，这是上将，这是中将……”

“……这是大佐，就是咱们的上校。这是……”蒋海在本子上画着军衔领章的图形，展示给新兵看。众新兵看不清楚也没心思看，“那么多大官，关我什么事。老子又不是让我当。”“那么远谁看得见”“老子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还画这破东西。”

讲完军衔、军礼以及一些基本的战术动作，步伐以后，蒋海又开始介绍一些战场上的实战经验“鬼子炮弹来了，别他妈的吓得跟遇见鬼似的。听声音，躲炮弹，炮弹没来你打你的，炮弹来了，就找个炮弹坑跳进去，记住了，炮弹不会落在一个坑里。听着，记住这两个声音”蒋海给新兵学了不同炮弹的破空声音，什么声音是奔你来的，什么声音炮弹和你八竿子打不着，都一一讲给新兵。众新兵听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是能保命的东西。蒋海教给这些毫无经验，几乎是从农田直接绑到战场的新兵保命的本事，是他唯一能做的。

“打枪的时候，上坡往上瞄下坡往下瞄。”

“鬼子的手雷，要磕一下再扔，别直接给扔出去了，那你还不如扔快砖头。”

蒋海东断断续续讲了十几条，有些一时想不起来，也就不去想了，最后说了一句“这几条，别管记没记住，上战场死过两回你就全会了。战场上机灵点，狠一点。别怕子弹打过来，你越怕，它越找你。祖涛，饭好了没有。”

“快了，马上，”祖涛大喊。蒋海假传圣旨，让二班长祖涛成了炊事员。

“现在都好好记记我讲的，又不懂的抓紧问，到战场上可没有给你做实验的机会。”蒋海大声喊。

一辆车晃晃悠悠的驶了过来，车门上还有几个清晰的弹孔，让人看了浮想联翩，想象着战场的惨烈以及驾驶员被子弹打穿的血腥。

“吃饭，吃完饭发军服、装备，快点、快点，妈的，你们这个德行发给新部队可别说是我把你们招上来的。丢人。”蒋海强烈的表达着他的不满。其实是一种担心：这么多人，能剩几个？活下的包括我吗？

饭菜很简单，白米饭、豆腐。能吃上这些已经很好了，战场上几天吃不上饭，你不是照样得受着。

“排长、排长，我的衣服怎么不是一套啊，裤子这么脏。”铁忠向独耳排长表达了不满。

江森踹了他一脚，骂道“妈的，不知足的家伙，老子特意让祖涛关照你，给你弄了件新上衣，裤子也是没窟窿的，不要和他换。”江森向他身后的一个战士指了一下，一个很嫩的战士正缝补着他的军服--心口有处一个弹洞，很明显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前方战事吃紧，上面临时决定招一批新兵支援，后勤没准备好，大家都将就将就吧。把这一阵挺过去就好了。”祖涛向新兵们解释着，给新兵们发死人衣服，他感到很过意不去。祖涛不识字，说话竟然也文质彬彬的、不带脏字。

得到排长的特殊关照，铁忠的待遇还不算太坏，军服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而且他的寝具竟然是全新的。

“集合，全体都有，跑步前进。”祖涛召集几十名新兵向目的地全速开进。

新兵的素质极差，跑着跑着就没了队形，调队的、累趴下的一大堆，还没开打自己就“干掉”自己十几号人。排长很生气，破口大骂。

铁忠搀扶了一个小胖子一瘸一拐的跟着队伍。

吱、吱、吱、吱

几个刺耳的声音从天空传来，铁忠感觉这几个声音很耳熟，但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