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引力

在霍华德的注视下，海薇安从他身旁走过，来到那张看似寻常的柜子前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霍华德，伸出手轻轻的按在上面。

“事先声明。”海薇安看着霍华德道：“这样做可能会对你带来伤害，所以？”

霍华德没有说话，于是海薇安笑道：“也是，好奇害死猫，但猫不可能不好奇，你不是猫的话，也不会来到这里。”

话音落下，她的瞳孔中再度闪烁起幽绿色的光芒，随后光芒隐去，但却仍然有一粒光点开始在她皮肤之下游走，这粒光点通过她的颈部游向手臂，最后又从她的指尖渗出，融化在柜子里。

“啪滋——”

一阵电流杂音之后，海薇安抬起了手。

而那张柜子也随之发生着变化，它外在的伪装不断解离，各种色彩糅杂成一团，就像一段严重失真的录像。

不过很快，这些杂乱的色彩开始以特定的规律进行组合、重构，繁杂的色彩互相融合，同化，最后呈现在霍华德眼前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八边形。

看着这个八边形，霍华德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它太黑了，并不像一般的金属或者塑料那样能够反射光线。它吸收了所有的光，所以其实霍华德看到的并不是这个物体本身，而是这个物体吸收了所有的光之后，在视觉上留下的黑洞。

“啪！”

这个黑色物体完全显露之后，海薇安接着打了个响指，如果此时欧姆弥赛亚能进行分析，就会发现海薇安的这个“响指”并非单纯的通过物理摩擦和撞击产声，这段声音之中包含了一套极为复杂的信息，而它又通过高度压缩的方式释放了出来，因此在寻常生物耳中，这只是一声轻微的爆响。

接收到这段信息，那个纯黑色的八边形之上很快浮现出多段蓝色的线条，将这个物体精准分割，而接着这些分割线霍华德才发现，这个物体不是二维的，它是三维的，是立体的，只不过之前因为视觉原因，霍华德一直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随后，这个几何体开始沿着分割线方向向外展开，就像一个魔方的各个部件被均等地分离以展示内部构造，这些分离的部件虽然外部依旧是绝对的黑色，但内部却散发出浅蓝色的冷光。

于是，借助这些冷光，霍华德看到了被束缚在这个装置内部的东西。

相比于容器的反常，容器内部的东西单从结构和颜色上来看似乎就显得平平无奇。

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能直接看到金属的反光，若是看得再仔细一些的话，甚至还能看到这个立方体之上一些磨损的痕迹。

但是从这个立方体与外界接触之后，一种更大的反常和不安感开始在霍华德的内心升起。

他不受控制一般的死死盯着这个立方体，在霍华德的视角中，世界都经历了一场希区柯克式变焦，一切背景、包括那个让他感到反常的容器都在此时远去、变得模糊，此时他视线和意识中的唯一重点，只剩下这个看似平常的立方体。

霍华德注视着这个立方体，他感受到了这个物体的引力，这种引力并非作用于物质宇宙，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志之上，在这股引力的牵扯下，霍华德的意志被逐渐拉长、一点点剥离。

最开始被剥离的是霍华德的怀疑，他怀疑和反抗的意念从看到这个物体的一瞬间就被夺走，接着是他的思维，他注视着这个物体，大脑迅速停止了其他一切活动，最后，霍华德感受到了失重感，似乎他并不是站立在地上，而是身处无垠的空间当中，正在向着某个奇点缓慢但无可避免地坠落。

这个奇点是那样的强大，以至于一切向外发散的线，最终又会回归奇点。

另一边，海薇安也在注视着霍华德，她看着霍华德慢慢放下拿着欧姆弥赛亚的手，瞳孔逐渐放大，思维活动、呼吸、心跳和血压等等指标都趋于放缓，这是人类陷入深度沉睡才会出现的状态。

于是她垂下眼眸，试图掩饰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又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那样，朝着霍华德走去，伸出手。

“嗡。”

然而，就在她将要触碰到霍华德之时，霍华德握着的欧姆弥赛亚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奇点迅速远去直至消失不见，霍华德的眼睫毛轻微一颤。

侦测到霍华德平稳的心跳出现紊乱，海薇安的手也悬停到了距离接触霍华德额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然后，她惊讶的看到，眼前这个人类涣散的瞳孔，竟在一点点聚焦。

她的目光闪烁，不知道是出于惊讶还是惊喜，随后又好像意识到什么，赶忙收回手，退到一边。

而霍华德的瞳孔也在此时恢复正常，被引力剥离的思维也一并落回躯壳。

草！

意识恢复之后，霍华德首先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似乎被鬼压床了。

当然鬼压床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准确来说鬼压床的原因就是，你的大脑醒了，但身体还没醒。

而此时霍华德似乎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他的意识恢复了，但身体无法动弹，他的朝向依旧向着那个诡异的立方体，无论他如何抗拒，他都必须看着那个物体。

于此同时，鬼压床的其他感受也开始出现，霍华德听到了巨大的噪声，伴随着无数人的低语，这些喧嚣似乎是直接从他大脑深处发出，就像一个漩涡，要再度吞噬他的意志。

这可不行啊。

此时掌握了“怀疑”的霍华德当然不会任凭自己的意志再度被拉下水，于是他开始与这引力抗争，但那个该死的立方体依旧牢牢占据视线的中心，分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他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于是，他再次开始，计算质数。

109！

霍华德剧烈的活动着自己的眼球，要把意志从大脑深处的旋涡中拉出来。

113！

他的身体回应着意志的抗争，他嘴唇紧绷，牙关不自觉地咬死，手指末端开始轻微屈伸。

137！

他重新掌控了呼吸，用力吸气把肺部撑到最大，甚至让隔膜产生了挤压感。

139！

他再度控制了手臂的肌肉，肌肉开始根据他的意志不断收缩和紧绷，每一下都带动着上半身颤抖一下，就像在用攻城锤进攻城门。

149, 151, 157, 163, 167, 173, 179……

193！

随着身体肌肉群的再一次收缩，某个无形的束缚终于被冲破，霍华德再一次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目光从那个立方体上挪开，然后，眼前又突然一黑，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呼——呼——”

霍华德喘着气，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

虽然体验像是鬼压床，但霍华德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应该和造成鬼压床的原因完全不同。

他再次偷瞄了一下那个立方体，那种奇怪的吸引力依然在，而这次他有了准备，只伸出了一只脚在深渊边上晃悠了一下，就立马缩了回去。

霍华德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欧姆弥赛亚或者别的外界干预，只凭他自己恐怕很难挣脱出来，也许到那时他的命运就会是变成这个立方体的守望者，直至腐烂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