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林陌的初步计划

林陌当即又把先前和大家说的分析，简明扼要地给老刘说了一遍。

老刘听完，刚塞进嘴里的牛肉都忘了嚼，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什么？！前线出事情了？！还、还有能重复黑水河之耻？不是吧，这么严重！”

他这大嗓门一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哎哟我的祖宗！”

老万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老刘的嘴：“老刘！你想要我们都死吗？！小声点！隔墙有耳！这要是传出去……”

老刘被捂得差点喘不过气，用力扯开老万的手，也意识到了不妥，不觉压低了声音，看着林陌：“不是吧？老林，你们……你们不是诓骗我的吧？就一个八百里加急的事情，你们……你们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来？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

林陌看着老刘震惊又带着几分侥幸不信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老刘，不是我们杞人忧天……你仔细想想，这阵仗，你也不是没见过。当年先皇他们驾崩的那个晚上，宫里宫外，是不是也这般紧急调动、风声鹤唳、气氛紧绷得吓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也落在老刘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你说说，除了涉及到陛下……除了陛下在前线可能出了天大的变故，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宫里宫外、六部衙门如此兴师动众，却又遮遮掩掩，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如临大敌？”

老刘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他也是混了多年的老武官，深知官场规矩和预警信号的意味。林陌描述的细节和他亲身经历的皇城戒严完全吻合，甚至更加印证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可……可这也太夸张了吧……陛下带了二十万大军啊！还有三位宗师保护！还有越国公那些三朝元老、老成谋国的人在……朝廷一半的精锐和力量，都在前线……怎么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难以置信背后，已经开始滋生出和林陌等人一样的恐惧。

林陌看着老刘动摇的神情，知道他开始接受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松道：“道理是这个道理，陛下兵强马壮，按理说不该如此。”

“但老刘，小心无大过。未雨绸缪，总比到时候天一下子塌了，我们毫无准备，只能眼睁睁看着要好。”

老李也连连点头，脸色凝重地附和：“老林说得对！赞成！未雨绸缪！如果最后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不过是虚惊一场，那最好，顶多咱们白忙活、白担心一场。”

“可万一……万一天真塌了，等到消息人尽皆知，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时候，那时候再想做什么，可就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老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围坐一圈，个个面色沉重的老兄弟们，忍不住又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可……未雨绸缪，我们能办得了什么事情啊？我们都是些小人物，芝麻绿豆大的官，手底下也没几个人，武道修为更是低微，我们还能影响到那些大人物们的决定不成？”

“朝廷真要怎么着，我们除了干看着，还能怎么办？”

他这番话，道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心底的无力感。

是啊，他们只是帝国庞大机器上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在真正的大势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再次沉寂下去，钱老歪、老赵、老万等人脸上都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和茫然。

看着老兄弟们都成功有了危机感，林陌虽然觉得为了自己的退休大业要利用他们，搞得手段有些下作……

可，事已至此。

他只能继续向前。

“大人物的决定，我们当然阻拦不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陛下真要出了事，朝廷要怎么应对，我们说了不算。”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个人：“但是！我们可以尽自己的努力，保护身边人吧？保护我们的家人，保护我们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吧？”

“多的不说，我们就说眼前。”

“如果……如果真有天大的噩耗从北边传来，你们说，这京城会不会乱？人心惶惶之下，米价粮价会不会一夜之间飞到天上去？那些奸商会不会趁机发国难财？”

“再或者……如果前线真的遭了前所未有的大败，朝廷为了稳住局面，会不会孤注一掷，继续增派大军？”

“到时候兵员紧缺，四处拉夫，会不会强行抓壮丁？这些，会不会影响到大家家人？”

每一个反问，都象一把锤子，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这些老油条很清楚林陌说的可能。

一旦发生，那是百分百立刻可能降临到他们每家每户头上的具体灾难。

钱老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林说得太对了！我们改变不了那些大老爷们的决定，可是大老爷们他们的一个决定，搞不好就能让我们家破人亡啊！老林的直觉，我还是相信的！”

他看向林陌，眼神里充满了依赖：“这么多年了，从搞那个高度酒带着大家赚点外快，到平时为人处世的提点，老林的决定，眼光，什么时候出过大错？”

“我相信老林！老林，接下来你要我们怎么说，怎么做，你说！我钱老歪第一个配合你！”

老钱这一表态，象是点燃了一根引线。

“对！老林，我们听你的！”

“你说怎么办吧！”

“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全都齐齐看向林陌，表达了对他的充分信任。

今天的饭局，就是为此！

为了自己的退休大业，林陌自然当仁不让全盘接受众人信赖。

“行！既然大家都还信得过我林陌，那今天，我就来牵这个头！”

林陌直接干脆利落道：“但我们不能蛮干，更不能自乱阵脚。接下来，大家记住几条。”

“第一，按兵不动，一切如常！该上值上值，该下班下班，见了同僚上司，该怎么说笑还怎么说笑。”

“尤其是老刘，你一会儿回去，该抱怨抱怨，该吃饭吃饭，但关于我们今晚的推测和聚会，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

“记住，我们现在做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在真相大白朝廷公布消息之前，我们不能先把自己暴露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第二，时刻保持消息互通！老李在通政司，老万在兵部库房，老赵在西直门，老刘在羽林卫，老孙在户部，还有我守正阳门……”

“我们各自的位置，都能接触到不同的信息。”

“从今天起，大家多留个心眼，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风声，看到什么异常的调动或者命令，哪怕觉得再微不足道，也想办法互相通个气。”

“不用每天聚，太扎眼。”

“可以用老法子，让家里孩子跑个腿，或者其他老办法……总之，春江水暖鸭先知，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处理方式，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处理手段……”

众人再次点头，那是，他们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尤其是他们这群老油条，这些年见过太多事情了。

“第三，也是眼下最要紧的——未雨绸缪，行动起来！”

林陌继续道：“如果最后是虚惊一场，那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无非是白忙活，损失点钱财精力。可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今天我们做的每一点准备，可能就是将来我们和家人保住性命，渡过难关的一线生机！”

“首先，屯粮！”

“各家各户，从明天开始，找可靠的不引人注目的渠道，分批，少量地购买米面粮油，能存多少存多少……老孙在户部，粮食这方面的情况，你多留意一下那些粮商和城里的高官！”

“他们虽然不说，但只要有动作，就证明有事！”

老孙点点头，那些商人比他们有渠道。

“其次……”

林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斟酌了下道：“如果有条件，有机会……找借口，想办法，把家里不太必要留在京城的亲人，特别是老弱妇孺，先送出城去避避风头。”

“回老家，去远一点的庄子上，都行。就说探亲，就说家里老人想孩子了，随便什么理由。”

“反正这事情，我感觉……能快则快，宜早不宜迟。等到风声真的紧了，城门管控严起来，再想走恐怕就难了。”

他看向西直门的老赵：“所以，这段时间……老赵，我们也要观察，有没有高官的家人，偷偷离开……”

老赵点点头。

林啸的这番安排很务实和具体，完全基于他们这些小人物的能力和处境，没有好高骛远，只求在可能的暴风雨来临前，做些准备。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茫然暂时化为平静。

老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猛地扒完最后几口饭，一抹嘴站起身：“妈的，听老林你这么一说，我这儿更坐不住了。”

“我得赶紧回去守着，看看还有什么动静。”

他抓起佩刀，看向林陌：“老林，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那边有消息，一定想办法递出来。”

林陌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些，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

老刘重重点头，又对众人拱了拱手，便急匆匆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老刘走后，屋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有了林陌的指点，众人心头纷纷有数，也都一一先行离开。

“对了，老万，我们今天的事情，有空你和老文说一下，或者叫他来和我说……他今天应该是来不了了……”

老万临走前，林陌又嘱咐了一句。

“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