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名:掌上明珠 作者:向着阳光奔跑
第十章
马车行驶到长安街上,直奔朝阳门内大街路北。
贡院就坐落在中间的位置,是一座宽阔的三进院落,大门五楹对开,上面高悬着三块匾额,东首那块匾额上写着“明经取士”,中间则高悬着“天开文运”,西面则是“为国求贤”。
苏培盛一勒马缰,将马车停在了离贡院不远的对面街上,“四爷,到贡院了。”
青砖灰瓦的连片屋苑,门口把守着面无表情的侍卫。
大门半敞着,门槛内挡着一块屏门影壁,倒是院里有一棵参天古槐长势甚好。转眼已入初夏之季,枝杈上的树叶正是一片嫩绿,粗壮的枝干一直伸向天际。
相传这里是文光射斗牛的地方,那棵树就叫做“文昌槐”。根部生在路东,主干弯曲向西,树冠呈在路西边,其势如卧龙,所以也传此槐与考生的文运有关,每年来此的考生们都要竞相膜拜,以期荣登龙门。
嘉宝被苏培盛搀扶着走下马车,远远望见那棵参天古槐,不禁多看了两眼。
寒窗苦读十数载,要经历乡试、会试和殿试。
乡试每三年一次,又称“秋闱”,秀才在乡试中成绩优秀的就是举人,有资格进行第二年春天的会试,又称“春闱”,其中脱颖而出者就是贡士。而后经过复试,会被举荐参加殿试考策问。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即状元;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俗称榜眼;第三甲则赐同进士出身,是为探花。
早前,秋闱已过,现正值贡院里面的会试,各地的文武举人早已云集到京城。这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书生,在贡院里面熬过足月后,其中一些人就注定是国家未来的治国能臣、国之栋梁。
宫里面派出来巡查民情的官吏不少,回报上来的消息却是五花八门,多是奏好的,少则是搪塞,其中劣情却是无一有提。
嘉宝只知道眼下春闱刚刚完毕,礼部的官员阅完卷子,就会选出其中较为突出者进行复试,而后推荐参加殿试。胤禛该是来体察细情的,却不知为何要带自己过来。
就在这时,东大街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苏培盛已经停好了马车,几个人坐在对面街的一个茶摊前,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赫然瞧见从东面来了一群抬着铜塑财神菩萨的书生,敲锣打鼓地往贡院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嘴里面念念有词:“朝廷取士只为钱,贪官见钱就开眼。从此寒窗不苦读,一心攒钱买功名。”
等唱着走到贡院门前,其中一个书生扯着脖子高喊道:“恭请考官大人迎财神入门喽!"
话音落地,其他人合力将那铜像一抬,而后哐的一声,就将财神爷铜像放在了贡院的正门前。
门口把守的侍卫见状,冲下来就阻拦着要冲进去的书生。
那些书生虽无缚鸡之力,但仗着人多,便跟侍卫扭打起来,贡院门前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堂堂斯文地,竟然乱成这样,成何体统!”沏茶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捋着胡须瞧了半晌,无奈地直摇头。
苏培盛见状,端着碗跟他要了一碗新茶,用目光示意那边,惊诧地问道:“这帮人是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还敢跑贡院来闹事儿。”
“几位爷是外地的吧?”老者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身上掠过,苏培盛和嘉宝自不必说,最后落在那一抹宝蓝色云锦绣袍的男子身上,却是好相貌、好气度。
“怎么说?”嘉宝也来了好奇,轻声问道。
胤禛在这时候抬眸,深蕴的目光投射在嘉宝的脸上,须臾,转到了贡院前。
“他们可不是一次两次了,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大肆吵闹一番。上回跟侍卫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及时赶到,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春闱都过了,他们是考上的还是落榜的?该回家的就回家去,怎么还跟贡院不对付上了?”苏培盛看着主子脸色,若无其事的问道。
“都是各地的举人,好不容易通过秋闱来到京城,却道是有徇私舞弊的,只消花大把银两,照样能混个举人进贡院。跟主考官检举了多次,都不见回应。这不,他们实在是气不过,就抬了一尊财神爷的铜像过来,存心要给主考官难堪呢!”
苏培盛扑哧一声笑了,在看到胤禛蹙起眉时又给咽了回去。
嘉宝听罢,也是一阵哑然失笑。这样的损招,饶是脾气好的,想必也要动气了吧?更何况,听那意思,问题似乎出在秋闱,而并不是贡院里面的会试。
“拿得出来证据么……”就在这时,端坐在一侧许久未出声的男子启唇,幽淡的嗓音仿佛将对面街上的吵闹和打架声尽数灭止。
老者捋着胡子,想了一瞬,认真地道:“有没有证据倒是不知。只是前一阵子听着吵闹,好像是此次高中的名额里面,有一个不学无术、连字儿都写不好的。嗨,要不是给了钱,怎么可能进京来参加会试?”
胤禛皱了皱眉,眯着眼,却是不知在回味茶摊老者的话,还是在想着什么,茶碗里的茶都凉了也未动一口。
等龙井肥厚的叶子都沉在碗底,他起身,带着嘉宝回到了马车那边。
苏培盛从袖子里掏出碎银两付茶钱,老者却是没收,“小老儿在这里卖茶卖了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像这位爷这样的,敢问爷如何称呼?”
脚步稍微顿住,胤禛转过身,嗓音幽沉地道:“在下在家里排行老四,姓艾。”
嘉宝被胤禛牵着手,只微微点头,表达了谢意。
等嘉宝回到王府,已经夕阳西坠。
出府一趟,仅是贡院就让人大开了眼界。科举考试是朝里面的大事,想他不顾疲劳亲自探访,却并未进贡院询问那些负责阅卷的官员,只是到保和殿大学士张廷玉的府上走了一趟,可见其间机关暗藏。
她是女眷,并不方便一并进去,就留在马车里面等。足足一个时辰,直到苏培盛撩开幔帘,胤禛重新坐进来,脸上凝重的神色,却像是得知了什么更加不好的消息。
嘉宝不好多问,只握紧了他的手,轻轻道了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胤禛笑笑,在嘉宝额头上吻了一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夕阳橘色的暖光投射在地面上,空气有些凉,嘉宝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跨进西苑,却见曦月急急的跑了过来。
“奴婢只是看不惯她那股得意劲儿。”曦月吐吐舌头小声嘟囔道。
“她能让王爷抬举自有她的本事,何况只是一个庶福晋罢了,并不能证明王爷有多喜欢她。”
嘉宝换了常服,便歪在榻上看书。她自是知道曦月是为她好,只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刘玉那样儿的人身上用心思,真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不过,这种人就像一条臭鱼,虽翻不起什么大浪,却也能腥了一锅汤。
想到这儿,嘉宝摇摇头,不自觉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