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书名:掌上明珠 作者:向着阳光奔跑
第四十二章
隔日一大早,胤禛带着众人不知去了哪里。
嘉宝无聊便换了男装偷跑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南,整日憋在客栈里自然憋闷。
而于江南而言,自古以来都是风景名胜之地。
都道是烟花三月下江南,然而错过三月,夏日的风景却更为美仑美奂。
天气晴朗得很,晴空如洗,湛蓝湛蓝的。
顺着湖畔走,往南一折,过了石板小桥,就能看见一川望不到尽头的荷花荡。绵延不尽的荷叶,泛着赭红色的叶边有些卷曲,上面还滚着水珠,一晃一晃的,剔透耀眼。
岸边花红柳绿,清风宜人。
有挑着担子卖阳春面得小贩经过。
被嘉宝叫住,要了三碗。
“主子,你说那个叫任伯安的孙子也真够有心计的,竟然写了那么多书,听苏公公说足有五大箱!”李卫吸了一大口面条,大嚼特嚼。
“不要乱说!”嘉宝瞪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了我们去拜佛!”
胤禛要怎样处理?
想到这儿,嘉宝竟生出隐隐的担心。
观音寺傍水而依,院子比较小,更显得院中的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挺拔苍翠。
可能因为地处偏僻,香客较少。
大殿内尘封土积,蛛网纵横,塑像已残缺不全,壁画因受雨水潮湿的侵蚀,也色彩斑驳模糊不清了。
嘉宝燃了香,又求了一枚护身符,然后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参拜。
走到门口捐香油钱的时候,坐在几案后的老尼凝神相望。
“师傅有事?”嘉宝彬彬有礼的问。
老尼讪讪一笑“施主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有神,鼻如玉柱,它日必是腾云彩凤,唯天下不能而!”
嘉宝莞尔,行礼道了谢,却并未放在心上。
主仆三人离了庙宇,去了市集。
江南小镇自是不比京城热闹,但却别有风韵。
一旁有人在做糖人,嘉宝给了李卫几枚铜钱让他去买。
正等着,忽听一阵吵闹。
“好啊,小兔崽子,又是你!偷看老娘洗澡还不够,竟然追到这里揩老娘的油!”
一个虎背熊腰的妇人拽着李卫衣领将其揪到大街上。
立时围上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位大嫂,你莫要误会,我......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
嘉宝和翠儿连忙上去解释。
怎奈那女人实在太魁梧,一甩手就将两个女孩子推倒在地。
李卫更是臊的面红耳赤,不知怎么解释。
当地人本就欺生,又见他们三个年纪小,人单薄,便都上来打便宜架,你给一拳,我給一脚。
末了,还是做糖人的小贩怕影响生意,说了一句“别打了,快送官吧!”
一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扭着三个人去了县衙。
路上,嘉宝朝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会意,扭过拽自己的婆子胳膊就是一口,婆子一吃痛,本能的松开了翠儿。
翠儿身子轻,跑得快,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
原本都是些市井百姓,只知生计,哪知县衙门这两日换了天。
大堂里,胤禟悠悠然的打着盹儿,县老爷在一旁扇着扇子。
“谁这么烦人,打扰爷睡觉!”
他不耐烦得睁开眼,却见两个衣衫不整的少年被拽了上来。
一眼认出心心念念的人,胤禟扑哧一乐。
“哟,这是谁啊?”他坐直身体,难掩喜悦“别说,还真有缘分!”
嘉宝也认出了他,正了正绒缎小帽撇撇嘴“冤家路窄!”
“说!你们犯了什么事儿?”胤禟向后一靠,两手交叉,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是被冤枉的!”嘉宝鼓起腮帮子,样子有点委屈。
话音刚落,就见那母夜叉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着就唱起了歌儿“哎哟我的那个天儿啊!我可没脸见人啦!”
胤禟一拍惊堂木,“别嚎了,有何冤情速速讲来!”
这份威仪,乞是站在一旁的县老爷能比的?
母夜叉立时止住了哭,咽了两口唾沫,指指嘉宝三人“他们非礼我!”
胤禟呲牙咧嘴的看着妇人满脸横肉又哭花的一张脸,心里一阵作呕。
“爷,我们是被冤枉的!”李卫此时也认出了胤禟,抬起被挠的满脸花的脸喊冤。
“住口!”话未说完就被胤禟呵住,他转转眼珠,道了一句“本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适合问案,来呀,将他们都带下去,明日再审!”
“是!”一班衙役过来押走了几人。
“等等,那个最俊的,一定是主犯,将她单独关在一件牢里!”胤禟追着又喊了几句。
嘉宝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再说翠儿一会儿就会带着人来救自己,也就懒得理他。
江夏衙门的大牢很小,又黑又潮,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时不时还有一两声呻吟。
每一间囚室都有人,脚靠脚、头挨头地靠着,耷拉着脑袋,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的。
最里头的一间,相对整洁,偌大的囚室内,只有嘉宝一个人。
黑黢黢的牢房,只挂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一晃一晃的,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胤禟坐在地中间一张七扭八歪的桌子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刚刚嘉宝前脚被关进来,他后脚就跟了过来。
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拿着一个明黄色的缎袋在那儿出神。
心里好像再挣扎着什么!
嘉宝静静的站在角落里,他不说话,自己当然也不会说。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蓦地吹灭了唯一一盏油灯。
牢房里变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胤禟慢慢步到嘉宝身边,从身后轻轻的拥住她。
嘉宝不动声色的挣脱。
这时,一个狱卒提着盏油灯走了过来,抬高了一照,直晃得那人睁不开眼睛。
“九爷,外头有人找您!”
胤禟的脸比嘉宝还红“谁?”
狱卒小心翼翼的答“他说他姓艾!”
“知道了!”胤禟清清嗓子,转身对嘉宝道“走吧!”
嘉宝理理鬓边,也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衙门口,远远见到胤禛的身影。
嘉宝刚想快走几步,却被身后跟上来的人拽住,蓦地塞到手里一件东西。
“这是我最心爱的物件,从小到大从未离身!”
胤禟说完,都不待嘉宝推辞,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嘉宝无奈,只得先将那缎袋藏到了衣袖里。
等在前方的胤禛一脸焦急,为了救嘉宝,他不惜暴露了自己。
“可以让十三爷来啊?”回去的路上,两人同乘一匹马,同以往一样,嘉宝坐在胤禛怀里。
“不妨事!你没事就好!”胤禛亲亲她的额头。
“王爷的事情办的怎样了?”嘉宝柔声问道。
“只是尽力而为吧!”胤禛的回答很无奈。“太子来函将我臭骂一顿,用词着句尖酸刻薄到似在骂奴才!”
嘉宝心里蓦地一抽。太子你凭什么?
但却没有表现出来,须臾,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那么孤单地活在这世上,贵为亲王,却是那般辛苦和艰难。
胤禛亲亲她“没事,有你在就好!”
嘉宝觉得心里一暖,从怀里掏出白日里在寺庙请的护身符,挂在胤禛的脖子上“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胤禛和暖的一笑,贴近她耳畔,温热的道“还有白头偕老,一世不离!”
“还有相守相知,永不相疑!”嘉宝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胤禛浑身一震,转瞬,却是猛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要将那娇小的身体揉碎,埋首在颈窝里面的薄唇,有些不确定又有些难以自禁地启唇,“有些事情一旦许诺,就再不能反悔。你要知道,欺骗本王,是要诛九族的……”
嘉宝被他弄痒,咯咯的笑起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水乡小镇早已炊烟袅袅。街道上的店铺酒肆都已打了烊。
两个人的身影被湖水泛上来的光影拉的冗长。
嘉宝靠进胤禛的怀抱,心里道了一句“但愿,但愿!”
“咕......!”突然,嘉宝的肚子叫了一声。
胤禛扑哧一乐“真是煞风景!”
嘉宝摸摸肚子,撅起小嘴,“白天的时候心里想着王爷自是不饿,现在见到了王爷就饿了呗!”
胤禛听了这话自是高兴,抖了抖缰绳,笑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嘉宝吐吐舌头,暗道“这你也信!”
“我们去刘嫂家吃吧?正好我也想来宝了!”
胤禛略略迟疑“会不会打扰人家呢!”
“不会的!”嘉宝干脆的道“不要什么事都想那么多,会很累的!”
胤禛笑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调转马头,奔了刘嫂家。
一进院子,来宝就伸着两只小胖手,晃晃悠悠的奔向嘉宝。
正在坐晚饭的刘嫂见到他们两个,立刻高兴的什么似的,连忙让到屋里去坐。
院外传来朗朗笑声,却是刚刚打鱼回来的刘大,一身粗布衣裳,赤着脚,裤腿和袖口都挽得老高,湿淋淋的手上,还拎了一个半大的木桶。
“哟,我说我这眼皮怎么一直跳呢,敢情是有贵客到!”
刘大一步三晃地走过来,一路走,还摇洒了半桶的水。
到了近前,可见桶内不断有水花扑腾,却是三尾又大又肥的鲤鱼。
“刘大,你莫不是要当场杀活鱼吧?”
胤禛摸着下巴,打趣道。
他已经很快的融入到了这田园气息浓厚的氛围里。
他们只是平民百姓,在他们眼里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好人坏人,投缘不投缘。
显然刘嫂和嘉宝就很投缘。
刘大憨厚的笑笑“普通人家,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这江中钓上来的几尾鲤鱼,权当是让王爷福晋尝个鲜。”
说罢,取出早搁置在凉亭外的木板,当真就开始亲自动手杀鱼,开膛,刮鱼鳞……
“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在贵人面前显摆,去给王爷买酒去吧!”刘嫂夺过自己男人手里的家什,笑嗔道。
“哎!”刘大傻乎乎的挠挠脑袋,拿着酒囊出了门。
那厢,刘嫂做得有板有眼,刮鳞前还特地取了食醋,涂抹在鲤鱼周身,然后从尾部开始往前刮,一寸一寸,收拾得又熟练又快速。
等拔了鱼鳃、洗了鱼肉,锅里的水已快煮沸。
刘嫂挽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正对上嘉宝惊叹的目光,随即招了招手,“来来来,福晋,我教你!”?
她的话,将在胤禛夫妻俩逗笑了,气氛因此更轻松了些。
嘉宝也没推辞,将来宝放到胤禛怀里,雀跃地走过去。可等执起刀,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腻手的鱼肉、血丝、鱼线,黏稠得恶心,还散发着腥气。
她虽也出身寒门,但毕竟是北方人,可走都走过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咬了咬牙,索性将袖子挽上去一些,拿着刀就往下切。
“不对,不对,福晋这么个切法,这鱼肉下了锅,可是要煮烂了。”
胤禛坐在小板凳上,含笑看着忙成一团乱的嘉宝。
试了半晌,仍旧不行,嘉宝只好举手投降!
刘嫂拿过刀,三两下,去了鱼头,一切两半,再去鳍去尾,切片,不消片刻,一盘又鲜又嫩的鱼片就盛上了桌。
等刘大买回酒,手脚麻利的刘嫂端过盘子,拿筷子将鱼片夹入锅里,再佐以香料和青菜,片刻,锅里鱼汤沸腾,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酒足饭饱,胤禛和嘉宝起身告辞!
趁着嘉宝和来宝亲昵,胤禛悄悄放下一袋银两。
等到两人上了马,走出老远,刘大两口子才发现,刘大赤着脚追出老远,见实在追不上了才罢休!
回到客栈,胤禛去了邬先生房里,嘉宝让翠儿伺候自己洗澡。
这时,那个明黄色的缎袋从袖口掉出来。
嘉宝一时好奇,打开来看。
装的是一支黄金打造的梅花烙。
枝叶是翡翠镶嵌,青翠欲滴,最特别的是花瓣,鲜红鲜红的,似是要渗出血来。
“好个巧夺天工的物件,简直就跟真的一样!”
嘉宝在现代就是珠宝鉴定师,阅宝无数,可还是被这支梅花烙惊的直发呆!
“看来,只好等到回京城,再找机会还给他了!”
想起牢房里的那一幕,嘉宝悻悻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我可不想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