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余波与新生
书名:港片:开局结拜靓坤,上位铜锣湾 作者:番茄小苹果
第七百一十二章 余波与新生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昭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也不是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那对夫妻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起,男人去开巴士,女人给孩子做早餐。
他早已习惯。
他是被“寂静”唤醒的。
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整座城市在喘息之后,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跑,还是该跪下。
窗外,九龙城旧址的围栏又高了一截。
政府说要建“城市记忆公园”,立碑、种树、放照片,纪念“那个时代”。
林昭冷笑。
纪念?
他们连尸体都没挖完。
铁皮屋拆了,但地基下还埋着人。
有的是被乱枪打死的,有的是被活埋的,有的,只是饿死的。
没人知道名字,没人来认领。
现在,他们要被种上玫瑰和草坪。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这间屋比以前更空了。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警方归还的“个人物品”:一把生锈的蝴蝶刀,一卷写满数字的纸条(已作废),一本小学毕业照(母亲的脸被撕去一半),还有一盒录音带——雷sir说不能听,除非他“准备好了”。
他没准备。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有烧焦的痕迹——那是三个月前那场火拼留下的。
他没换,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记得。
记得火光如何吞没“老榕记”的招牌,记得陈浩南如何拖着断腿把他从后巷拖出来,记得小刀在枪声中喊他“阿昭!
快走!”
——然后,一声枪响,再无下文。
门被敲了三下。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
林昭知道是谁。
他拉开门,陈浩南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身上是沾满油污的工装服,左腿微跛,拐杖靠在墙边。
“修车铺今天休息?”
林昭问。
“休息?
我请了个师傅,自己当老板,当然要多盯。”
陈浩南咧嘴一笑,把纸袋递过去,“肠粉,双蛋,辣酱多放——你以前最爱的。”
林昭接过,纸袋还热。
他没立刻吃,只是看着陈浩南:“你没必要来。”
“我有必要。”
陈浩南走进屋,环顾一圈,“你这地方,比牢房还像牢房。”
“至少没人查我身份证。”
“雷sir昨天找我了。”
陈浩南忽然说。
林昭的手顿了顿。
“他说,你拒绝了心理评估。”
“我不需要。”
“你每晚做噩梦,我楼上都听见了。”
陈浩南盯着他,“你喊小刀的名字,喊了七十三次。
我数过。”
林昭没说话。
“他不是你杀的。”
陈浩南说。
“但我没救他。”
“在那种地方,活着的人,能救自己的,就算有本事。”
陈浩南坐下,拐杖靠桌,“你救了我,救了阿敏,救了十几个被关在地下的孩子。
你救了很多人。”
“可小刀死了。”
林昭终于抬头,“他才十七岁。”
屋内沉默。
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开始工作,咚、咚、咚,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你打算怎么办?”
陈浩南问。
“不知道。”
“雷sir说,你拒绝了证人保护的最终安置。
你不该回来。”
“这是我的地方。”
“这里已经没了。”
陈浩南抬手,指向窗外,“九龙城没了,洪安社散了,血蛇堂被端了。
连‘老榕记’的招牌都被拿去博物馆展览。
你还回来做什么?
守一座坟?”
“我回来,是想搞清楚——”林昭缓缓坐下,“我到底是谁。”
陈浩南看着他,良久,点头:“我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昭打开,是一张地契复印件。
“旺角,通菜街37号,地下铺位。”
林昭念。
“我买的。”
陈浩南说,“名字写你的。”
林昭猛地抬头:“你疯了?
那地方现在值多少钱?
你哪来的钱?”
“卖了洪安社最后一点‘资产’。”
陈浩南笑,“一间赌场的股份,三辆走私车,还有一批‘特殊货物’——别问是什么,你也不想知道。
总之,钱干净了,地契也干净了。
现在,它是你的。”
“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
陈浩南语气一沉,“否则,我这三个月的奔波,算什么?
我退下来,不是为了养老,是为了给你铺条路。
你懂吗?
我们这种人,若不想一辈子在黑暗里爬,就得有人先点灯。”
林昭盯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我不想当英雄。”
他低声说。
“没人要你当英雄。”
陈浩南站起身,拿回拐杖,“我只希望,你能当个‘人’。
一个能堂堂正正走路、能进餐厅吃饭、能对别人说‘我叫林昭,我是个老板’的人。”
他走向门口,停下:“铺子我让人修好了,下周开业。
你想卖什么,自己决定。
但记住——别卖刀,别收保护费,别走回头路。”
门关上。
林昭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地契,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
然后,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他和小刀在城寨天台烧纸钱,他和阿敏在诊所门口分发药品,他和陈浩南在“老榕记”喝劣质啤酒还有一张,是他母亲在拆迁前站在老屋前,背影单薄。
他把地契放进去,合上盒盖。
当天下午,他去了少年感化院。
探视室里,小刀坐在玻璃对面,右臂空荡荡的,脸上多了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看见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
林昭拿起听筒。
“阿昭。”
小刀声音沙哑,“你来干吗?
看我笑话?”
“来看你。”
林昭说,“看你有没有活着。”
小刀冷笑:“活着?
我每天被训、被骂、被踩,就为了‘改过自新’。
可他们不让我读书,不让我学手艺,只让我扫地、擦厕所。
这就是你们要的‘新生’?”
林昭沉默片刻:“我买了个铺子。”
小刀抬眼。
“在旺角。
下周开业。
我想开一家——‘前路’。”
林昭说,“不是黑的,不是白的,是灰的。
收容那些不想再打打杀杀,但又进不了写字楼的人。
教他们修车、修电器、做点心、送外卖只要能活下去的本事,我都教。”
“你疯了?”
小刀声音提高,“你以为政府会批?
警方会信?
那些‘正经人’会来?”
“我不知道。”
林昭说,“但我想试。
你出来那天,如果愿意,位置给你留着。”
小刀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么傻。”
“可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傻,才跟我混的?”
小刀不语。
良久,他轻声说:“阿昭我怕我出不去。”
“你会的。”
林昭说,“我等你。”
走出感化院,林昭去了“城寨新生”办公室。
阿敏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眼睛一亮:“你终于来了!
我们正找你!”
“什么事?”
“政府要推‘青年归正计划’,拨款给非营利组织,帮前帮派成员就业培训。”
阿敏递过一份文件,“我们想申请一笔资金,开一个‘技能工坊’。
你愿意当顾问吗?
不挂名,但来教课。”
林昭翻看文件,眉头微皱:“政府的钱,有条件?”
“有。”
阿敏点头,“必须配合心理评估,定期报告,不能有‘不良记录’但这是唯一能合法拿到资源的路。”
林昭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将被更严密地监控。
雷sir会知道他每天见谁,去哪,说什么。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的人的机会。
“我有个条件。”
他合上文件。
“你说。”
“工坊名字,叫‘前路’。”
阿敏一怔,随即笑了:“好。”
那天晚上,林昭回到唐楼,发现门口多了个纸箱。
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画着一个小小的齿轮——那是陈浩南修车铺的标志。
他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收音机,还有一张纸条: 林昭把收音机拿出来,翻到背面,发现有个隐藏按钮。
他按下。
收音机沙沙响了几声,然后,传出一段录音: 录音结束。
林昭坐在黑暗中,收音机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忽然起身,从铁盒里拿出那盒禁止收听的录音带,插入收音机。
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收音机的红灯,仍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