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秩序

城堡二层的贵宾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月光草清香。

这股清香却被窗外翻卷而来的煤烟味生生撕碎。

那是工业萌芽期特有的、透着硫磺与金属质感的厚重气息。

菲拉大师与艾尔文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那杯顶级月光茶早已凉透，却始终无人端起。

窗外的凛冬城广场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喧嚣。

木质起重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伴随着工厂烟囱排气时的闷响，构成了一种从未在艾瑞亚大陆出现过的、充满侵略性的律动。

这种律动让习惯了森林静谧的精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艾尔文，”菲拉大师缓缓开口。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竟褪去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深深的迷茫。

“在这座原本贫瘠的北境边缘，你感受到了什么？”

艾尔文抿了抿嘴唇，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进城时的画面。

那些被帝国贵族视为草芥的农奴，或者说现在莱恩口中所谓的“自由劳工”。

“是秩序，大师。”

艾尔文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像是被窗外的冷风吹干了水分。

“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类典籍中见过的……极其严密，却又充满了病态活力的秩序。”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彩色玻璃窗。

冷风倒灌而入。

艾尔文指着下方列队走向食堂的劳工队伍，语气不可思议。

“看那些人，大师。”

“在奥斯曼尼亚的其他领地，农奴只是领主的私产，是会说话的牲口。”

“他们的眼神是死的，只有麻木和畏缩。”

“但在莱恩

领主的麾下，他们是活的。”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工作，知道付出的汗水能换来什么样的报酬。”

“还有那个‘夜校’……”

艾尔文的声音有些发涩。

“大师，他竟然在教导农奴识字。”

菲拉大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艾尔文。”

“还有那些被我们视为‘疯子’的红星佣兵，他们对莱恩的忠诚，已经超越了金钱和契约的范畴。”

“那不是雇佣，那是信仰。”

“一种不需要神灵作为媒介，只效忠于一个凡人的恐怖信仰。”

老德鲁伊回想起谈判时莱恩的眼神。

那个年轻人提出的“永久同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凛冬领与帝国的联系。

“他根本没打算修补奥斯曼尼亚那艘破船。”

“他是在那具腐朽的尸体上，孕育一个新的、足以吞噬旧时代的生命。”

越是深入分析，他们就越是对那个年轻的领主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关于那个炸药包……”

艾尔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大师，我们真的无法仿制吗？”

“如果我们能掌握那种力量，森林的防线将稳如泰山。”

菲拉大师露出一丝苦笑。

“我之前就在战场上尝试用精神力去捕捉这种物质的魔力回路。”

“结果……是一片虚无。”

“它没有灵魂，没有魔力波动，它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却蕴含着足以撕裂深渊魔物的狂暴能量。”

“那是我们从未触碰过的领

域，甚至可能是某种被诸神遗忘的法则。”

老德鲁伊闭上眼。

“等回去后，交给议会的那些老顽固去头疼吧，但我直觉，那不是靠魔法能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两人同时探头望去。

下方的一处建筑工地上，一个ID名为【老八秘制小汉堡】的玩家，正站在三米高的脚手架上狂笑。

为了庆祝自己升到八级，这家伙直接来了一个极其抽象的720度转体跳水。

“奥利给！”

狂热的嘶吼响彻广场。

“砰”的一声，那家伙脸着地摔进了雪堆里，甚至还因为惯性弹了两下。

然而，在两位精灵惊悚的注视下，那家伙像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他拍拍屁股上的雪，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草，摔落伤害判定这么高”。

随后，他再次狂笑着冲向了食堂方向。

艾尔文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崩塌。

“大师……莱恩领主说他们‘脑子不太好’，看来是真的。”

“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菲拉大师却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那个摔倒又爬起的背影，眼神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艾尔文，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欺骗。”

“如果一支军队拥有了骑士的体魄，法师的手段，再加上这种视死亡如无物的意志……”

“当这群疯子真正走出北境，出现在艾瑞亚大陆的战场上时。”

“这个世界延续了千年的所有规则，都将被这个名为红星的佣兵团，彻底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