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命是火苗身是器,心意圆满方燃香
书名:成尊 作者:白虚罗
第五十九章 命是火苗身是器,心意圆满方燃香
“可惜,我这辈子近女色,好烟酒,又因练硬功过分损耗本元,没办法把《龟蛇桩》练到大成……”
陆岁脑海兀然闪过这句话,正是窦孝文传授养身功时所说。
如今想来,文叔损耗本元的方式,恐怕有待商榷……
杨昆炳恨铁不成钢道:
“入阴宅,下墓室,撞鬼、撞邪再正常不过!窦老狼按着我教他的法子,保准是有惊无险,十拿九稳!”
“不曾想,窦老狼那厮犯了迷糊,非得久留在董妃坟,原来两日就能办完的事儿,他却足足逗留七天七夜!”
“我在外边急得心焦,硬顶着忌讳亲自下去,却见窦老狼躺在董贵妃的棺椁里,把棺材板都捅出个碗大的窟窿……”
听完这段旧事,陆岁想学《铁裆功》的心情到达顶峰。
连神龛里的《盘武大力真功》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念及窦孝文与自己有传艺情分,陆岁帮忙找了个借口:
“文叔不像是被会女色迷惑的,莫不是遇着啥厉害的女鬼,把他魇住了,酿成大错……”
杨昆炳冷笑道:
“进坟地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个麻烦。
那董贵妃生前深得皇帝恩宠,后来涉及争嫡立储之事,被打进冷宫,死后不许入皇陵。
几百年过去,积阴蓄煞,指不定滋生妖邪……”
“因此,我特地花大价钱,从关内购来一盏佛门长明灯,给他辟邪之用。”
说到这里,杨昆炳猛然仰头饮尽茶水,捏着茶盏道:
“我把窦老狼拉出棺椁,里头阴风哭号,煞气滚滚!我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拖着窦老狼就跑,差点没逃出生天,彻底留在底下!”
“我气冲冲问窦老狼,为何躺进贵妃棺椁?为何没按照约定时辰取完宝贝就走?”
“少爷,你可知这厮说啥?”
陆岁摇头,满脸好奇。
没想到,原来炳叔和文叔这俩人,还搞过“组合”!
老辈子的经历就是丰富!
“窦老狼倒是理直气壮,称他本来得了宝贝就打算抽身,后面途经停放董贵妃棺椁的主墓,听见一幽怨女声,诉说寂寞。”
许是气渐渐消了,杨昆炳长叹道:
“窦老狼听得入迷,耽搁时辰,后来再想离开,那幽怨女声自称有一座‘姹女大阵’,唯有伟丈夫、真男人才可破之。”
“窦老狼来了劲,非得挑战一番,这一入阵便是七天七夜,鏖战不休……”
“后来,窦老狼这厮还埋怨上了,非说自己好不容易用一杆大枪挑散数十女鬼,就差最后一个,是我搅了他好事。”
照这么说,文叔正当壮年那会儿,确实太气盛、太狂妄了。
陆岁身为晚辈,也不好评断对错,只好继续岔开话题:
“炳叔,您老还没与我说明,根性是啥子东西呢。”
杨昆炳低头琢磨了好久,他与陆玉麟的关系,不似窦孝文、段福生那般亲近。
同陆家也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玉麟那边还未决定,要不要让陆岁做个“门里人”。
自己贸然道出“根性”,也许会打乱布置……
“炳叔若不清楚,或有顾忌,我明儿寻文叔,让他唠个明白。
反正文叔闯荡杀青口,见识渊博……”
陆岁状似体贴道。
“少爷,你这激将法忒拙劣了。”
杨昆炳轻笑一声,旋即道:
“老头子也不藏着掖着了,根性二字乃门里的叫法。
说穿了,就是看你能否引气。”
引气?
陆岁眼睛一亮。
此世灾祸层出不穷,妖邪多如牛毛。
按理说,应该得有对付的手段。
武功是一种,方术也是一种。
但就目前而言,尚且担不起“通天彻地”。
“武行挑徒弟,看筋骨,筋骨好,气息足,气血旺,练起来就事半功倍。”
杨昆炳娓娓道来:
“武功是点炉子,将筋肉皮膜练得浑然一体,五脏六腑练得铁板一块,给人体点着三把猛火。
有这股火烧着,妖邪便近不了身。”
“除这之外,实则还有一门‘烧香’的路数。”
点炉子,烧香……
还挺通俗易懂。
陆岁作认真倾听状。
“筋骨虽是先天生成,可后天勤练,亦能改易;
这‘根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很难更变。”
杨昆炳皱起眉头,这也是他觉着奇怪的一点。
陆岁以前分明没有根性,等自己走完一趟杀青口,再回到陆府。
少爷便显露出不凡的根器与命性来了。
当真稀奇!
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问题,杨昆炳索性抛到脑后。
他正色问道:
“少爷,我且问你,烧香要用到啥?”
“火折子,香炉?”
陆岁不假思索答道。
“嗯,不算错。大概要三样,一是命数!
自古以来,命薄的人,即便福运当头也留不住,反而招灾。
所以命数太浅,点不着香,自然入不了门。
借少爷的话,命数是火折子,要拿来烧香用。”
杨昆炳竖起三根手指,说完就弯下一根:
“第二样是身。尽管关外大地,人间生民与妖邪鬼祟混淆杂居,却也没到阴阳失序的地步。
很多人撞邪了,见鬼了,都被蒙在鼓里,搞不清楚咋回事。
那是因为他们身无禀赋,面对鬼祟之物,如同雾里看花。
只能借由其他法子,比如给自己抹牛眼泪,或者催逼气血映照显形……”
“但有一类人,生来能通阴阳,见鬼神,观气象,察吉凶。
九岭十山的走阴人,大多就是这种体质。”
陆岁垂眸,暗暗忖度。
依着文叔的说法,我之所以平白有了根性。
一是【枭神入命】,命数够了;
二是选下【通幽】天赋。
硬生生凑足的两项条件?
“前边两样,任得其一,勉强够半只脚踏进门里,但最后一样必不可少!”
杨昆炳弯下最后一根手指,悠悠吐出两个字:
“心意!”
心意?
陆岁不解。
难道烧香之前,还得提点礼品表示下?
“命是火苗身是器,心意圆满方燃香。”
杨昆炳满嘴顺口溜,悠悠道:
“根性二字作何解?根是你身子自带的禀赋,性是你的本命。
根性俱全,就得降服心意,凝为神念,去观想天地万象,或风云雷电,或龙虎飞鸾,或山川江河。
观想成了,心意就通透了,一念之间化身菩萨、金刚、天王、护法,镇压这世上的妖邪鬼祟。
也唯有如此,那些阴气、煞气才可为你所用,纳入体内。”
这个听着才像法爷!
陆岁眼中透出喜色,恨不得搓搓手,当场给炳叔磕一个,然后求波指点。
“说起来,老头子我困惑的地方就在这儿。”
杨昆炳皱眉道:
“少爷命数足了,身子也通了,能看到我身上流动的气,的确确有根、又有性。
可在我这双眼睛里,少爷竟还有几分心意凝练的味道,周身浮现诸般观想过的气象……”
陆岁抬头,再次对上炳叔的夜猫子眼。
当中隐隐约约,呈现出玄龟青虬、六耳金猴、灰蝉、黑白蚕。
这不就是各方神龛收录的武学么!
杨昆炳问道:
“少爷得过观想图?”
陆岁满口否定:
“炳叔与我说明这些关窍之前,我都不晓得观想图是啥玩意儿。”
杨昆炳暗道一声,奇了怪哉。
随后叹道:
“根性俱全,总归是好事。
很多人终其一生,为求‘种根养性’,不惜进歧途,走外道……”
杨昆炳顿了顿,似是不愿多讲,转过话锋道:
“少爷,你有根性这事儿,我稍后会告知老爷。
陆家除了高祖爷,要么有根无性,要么有性无根。
一直盼着来个能‘烧香’,而非‘点香’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