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道门渡亡

顾玄接下水陆法会的主持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摊开长安城的堪舆图，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两圈，最后重重戳在了一个位置。

长安城，老君庙。

这地方可不是随便挑的。李唐皇室自认是老子李耳的后裔，这老君庙就是皇家敕建的道统正坛。在这里办法会，不仅占了主场优势，更是名正言顺到了极点。

“既然是皇家全额报销，那排面必须拉到最满。”

顾玄回忆起了方寸山闭关时记下的那些道门科仪。这帮搞仪式是真讲究，什么三界正坛、阴阳二案、诸天神位、幽冥牒台，光是清单就写了足足三尺长。

工部尚书接到单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但他不敢有半点折扣，皇帝可是发了话的，内库直接走账。但凡国师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工部也得搭梯子去够。

短短几日，老君庙被翻新了一遍。坛场正中搭起了一座九丈高的主法高台，左右两边插满了护法仙官旗幡、九幽度亡幡和招魂灵旗。案桌上摆的三茶四酒、清素供果，全是大唐境内能找到的最顶级的贡品。

顾玄亲自下场，踩着步罡踏斗的方位，在坛场地面刻下了一道道禁制符文。这可是太清一脉的正统阵法，天罡结界一开，外面的浊气进不来，里面的法事气机也漏不出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看着眼前严丝合缝的坛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防盗门焊得死死的，我看你们佛门还怎么插手。”

转眼到了选定的良辰吉日。

这一天，长安城可谓是万人空巷。老君庙外早早就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好在朝廷早有准备，数千名禁卫军披甲执锐，里三层外三层地拉起了警戒线。

老君庙正前方，专门搭起了一座视野极佳的观礼台。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带着文武百官早早落座。

魏征站在百官前列，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主法高台。他心里其实还在犯嘀咕，虽然这位国师之前捏爆了龙魂，但超度亡魂这种细致活儿，跟打架可不是一码事。真要搞砸了，那可是要遭反噬的。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玄从后殿缓步走出。

他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素色道袍，而是直接身穿九玄宝衣登台

他刚迈出第一步，九玄宝衣上繁复的道纹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亮起。一股纯正柔和的仙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一般向外荡漾开来，顷刻间便笼罩了整座老君庙。

这可不是什么晃眼的法术特效，而是实打实的本源道韵。

仙光扫过人群。

前排一个常年咳嗽的老汉，突然觉得胸口那团憋了十几年的浊气散了，呼吸顺畅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旁边一个患有眼疾的妇人，猛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视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仅如此，宝衣上还自带一股若有若无的太清异香。这香味顺着风飘散，所有人闻到之后，只觉得心神瞬间沉静，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的烦躁被一扫而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人群中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神仙！活神仙啊！”

“国师显灵了！”

百姓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疯狂地朝着高台的方向磕头。

观礼台上，文武百官也被这阵仗震住了。

房玄龄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杜如晦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至于魏征，他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质疑的话，连同唾沫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寻常道士做法，顶多就是烧几张符、耍两套剑法。

这位倒好，刚一出场，直接给全城百姓上了一个群体治疗和清心BUFF。这还怎么玩？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睛亮得吓人。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当初把国师之位强塞给顾玄，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这钱花得，太值了！

顾玄顺着台阶，一步步登临九丈高的主法高

台。

他神色肃穆，威仪凛然，表面上像个得道高人，心里却在暗爽。

“老头子给的这件衣服，简直是装逼界的降维打击。防弹就算了，还自带氛围灯和香薰机，绝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顾玄立于高台正中，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道印，口中朗声诵念启坛道咒。

咒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随着最后一句咒文落下，虚空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震荡。

“嗡——”

四方天地的道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坛场汇聚。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坛场的四个方位，虚空一阵扭曲，竟凭空浮现出四尊高达数丈的金甲神将虚影！

这些神将手持神兵，怒目圆睁，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他们分列四方，死死镇守住天罡结界，将整座坛场护在中央。

李世民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真神仙！这是真把天上的护法神将给叫下来了！

顾玄瞥了一眼四周的神将虚影，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太清道法引动天地气机产生的具象化法相

他一挥袖袍，从案桌上拿起一把净水法剑。

剑尖挑起一抹灵泉净水，顾玄脚踏罡步，口诵荡秽神咒，手腕一抖，点点水光如同漫天星雨般洒落四方。

这些水珠落在地上，瞬间化作肉眼可见的清气。整片坛场内外，原本因为聚集了太多人而产生的凡尘浊气，被这清气一扫而空。

空气变得无比清新，结界禁制更是稳固得如同铁桶一般。

“外邪已清，该走官方流程了。”

顾玄放下法剑，提起了朱砂玉笔。

超度亡魂这种事，不能瞎搞。

所以，必须得发公函。

顾玄笔走龙蛇，在黄表纸上快速写下城隍牒文和幽冥疏文。

内容很简单：大唐皇帝出钱，我大唐国师主理。今天在这里办法会，超度天下战乱枉死孤魂。你们地府各路山神土地、城隍判官，赶紧把路让开，放那些无主亡魂过来开会。

写完之后，顾玄拿起那方象征着道门正统的“道经师宝”法印，重重地盖在了疏文上。

“呼——”

疏文被投入法坛上的真火之中。

火光骤然升腾，那烧化的灰烬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道韵灵光，直接穿透虚空，钻入了幽冥地府。

有太清一脉的法印背书，地府那边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卡这道手续。

流程走到这里，可谓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公函发下去了，接下来就是正戏。

顾玄盘腿坐在主坛的蒲团上，双手结成度亡道印，双目微阖，缓缓开口。

“太上敕令，超拔九幽”

随后顾玄口吐莲花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

他诵念的，正是道门典籍——《太上救苦拔罪妙经》。

这经文由他这位金丹真仙念出来，效果简直堪称恐怖。

道音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穿透了深埋的泥土，直达九幽黄泉。

没过多久，老君庙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哪怕是站在大太阳底下，围观的百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了。”

顾玄睁开眼。

只见天罡结界外，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这些都是历年战乱中死去的枉死孤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身血污，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黑色怨气。

平时要是看到这场面，长安城的百姓估计得吓疯一半。

但今天，有那四尊金甲神将镇场，有九玄宝衣的仙光护佑，这些孤魂野鬼被死死挡在结界边

缘，根本翻不起半点风浪。

“放行。”

顾玄屈指一弹，结界裂开一道口子。

那些亡魂循着道音的指引，排着队飘入坛场，老老实实地聚集在下方的阴案之前。

被道门纯正的阳气一照，这些亡魂身上的躁动和戾气顿时消散了不少，一个个呆滞地站在原地，听着顾玄诵经。

一遍。两遍。三遍。

随着真经不断落下，亡魂身上的黑色怨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但这还不够。

有些执念太深的鬼魂，光靠听经是度化不了的。

“既然听不懂道理，那就给你们上点物理手段。”

顾玄双手印诀一变。

“轰！”

一团太清真火自他掌心腾起，紧接着，又是一道极寒的太清真水浮现。

水火交融，化作一片巨大的阴阳磨盘，直接将下方那群亡魂笼罩在内。

水火炼度！

这可不是用来杀鬼的，而是用来洗号的。

真火烧去他们沾染的凡尘浊气和罪业，真水洗净他们灵体深处的执念和怨毒。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鬼哭狼嚎。

在太清道法的绝对压制下，那些原本戾气深重、随时可能化作厉鬼的亡魂，就像是被扔进了全自动洗衣机。

等水火磨盘散去，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群浑身透明、身体健全，澄澈安稳的清净灵体

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怨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顾玄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体内的真仙道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通幽引渡，金桥架设！”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坛场正中。

光柱迅速拉长、弯曲，化作一座横跨阴阳、直通幽冥的璀璨金桥。桥的那一头，隐隐传来了生生不息的清净气息。

顾玄站在高台上，大袖一挥。

“去吧！”

那些被洗白了的亡魂，纷纷朝着顾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排着整齐的队伍，踏上金桥，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去往了青华长乐界，凭借顾玄德身份手段，他们得得好处是莫大得

一批又一批。

直到最后一只亡魂踏上金桥，顾玄才收回法力，任由金桥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天罡结界撤去，四方神将虚影隐没。

老君庙上空原本厚重的阴云，此刻已经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广场上。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朗与生机。

法会，圆满结束。

顾玄转过身，面向观礼台的方向，神色平静地甩了一下拂尘。

观礼台上，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好！好！好！”

这位大唐天子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有些发红。

作为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大唐境内积压了多少战死者的怨气。今天这场法会，不仅超度了亡魂，更是帮大唐拔掉了一颗隐形的地雷。

满朝文武，包括魏征在内，此刻全都心悦诚服地深深弯下腰，齐声高呼：“国师法力无边，佑我大唐！”

城外的百姓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整个长安城。

顾玄站在高台上，听着下方的欢呼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场覆盖大唐地界的水陆度亡大斋，他办成了，而且办得极其漂亮。

全程道门正统，异象纷呈。

实打实的仙道手段，把李世民、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心，牢牢绑在了道门的战车上。

他完美承接了本该属于佛门的机缘，还顺手把门给焊死了。

“水陆法会我已经办完了。”

顾玄抬头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