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可悲的厚障壁

书名:我在儒道世界以诗词文章成圣人 作者:流光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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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可悲的厚障壁

苏怀礼领着林青云穿廊过院,一路往里走,一路咋咋呼呼地吩咐:

“告诉厨房,晚上摆宴!把地窖里那两坛三十年的状元红起出来!”

“去叫我爹,就说我把恩人请来了!”

“少夫人那边也回一声,让她抱着哥儿出来见见!”

丫环仆妇应声四散。

林青云跟在后头,笑道:“怀礼兄,便饭就好,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

苏怀礼把眼睛一瞪:“你替我儿子求来了文道宝玉,别说摆宴,哥哥我恨不得给你塑个金身供起来!”

林青云哭笑不得。

正厅里,灯火已经点起来了。

上首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穿一件宝蓝团花锦袍。

他的眉眼之间,和苏怀礼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久居人上的沉稳。

这便是苏家的家主,苏敬亭。

“爹,这位就是林青云林兄弟!那文道宝玉,就是林兄弟在春风楼对下天字题,替我赢回来的!”苏怀礼一进门就嚷。

苏敬亭早已站起身来,闻言快步走下台阶,竟对着林青云深深一揖。

“哎——使不得!”

林青云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伯父是长辈,这是折煞晚生了!”

“使得,使得。”

苏敬亭执意把这一礼施完,才直起身,拉着林青云的手,上下打量:

“老朽打了一辈子首饰,见过的好玉不计其数。可那枚文道宝玉,是拿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东西。”

“林公子小小年纪,便肯成人之美。这一礼,你受得起。”

林青云感觉到,老人的手很粗糙,手指和掌心全是茧子。

这显然是常年握锤、握钳磨出来的。

林青云心里微动。

这就是苏怀礼说过的,那个打了一辈子首饰、一心想给儿子换个门楣的苏老爷啊。

“伯父言重了。怀礼兄于晚生亦有照拂,朋友之间,本该如此。”

“好,好一个本该如此!”

苏敬亭大笑,拉着林青云入座,“来人,看茶!”

茶刚上来,屏风后头传来环佩的轻响。

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抱着襁褓走了出来。

她生得不算十分美貌,眉眼却极温婉,穿一件半新的藕色衫子,行走间先看了自家夫君一眼,才对林青云敛衽一礼。

“这是拙荆,姓柳。”

苏怀礼介绍道,又凑过去逗那襁褓里的孩子:“来来来,让爹抱抱——林兄弟,这就是我家那小子!”

林青云凑近一看,不由笑了。

襁褓里的小家伙刚满月不久,生得虎头虎脑,脸盘圆圆胖胖的,两道眉毛又黑又浓,活脱脱一个小号的苏怀礼。

大约是刚睡醒,这孩子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看。

而在他胸前,一枚乳白色的玉坠贴在襁褓上,形如垂露,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

文道宝玉。

林青云看着那枚玉坠,再看那张懵懵懂懂的小脸,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胸前这块小小的石头,是

多少豪门大族争破头都争不来的东西。

“像怀礼兄。”林青云由衷道,“将来必是个有福的。”

“哈哈,借你吉言!”苏怀礼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舍妹。”

苏敬亭朝屏风方向抬了抬下巴,“含章,出来见过林公子,躲什么。”

屏风后静了一静,才挪出来一个姑娘。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一件月白襦裙,相貌能算中上,眉眼清淡,看起来干干净净,老老实实。

她垂着眼走到厅中,朝林青云福了一福:“林公子。”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林青云起身还礼:“苏姑娘。”

那姑娘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苏怀礼在旁边挤眉弄眼:“舍妹含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爱读些诗文。对了,你那首《江雪》,还有昨天在春风楼的对子,她可是喜欢得很。”

接着,胖子又对自己妹妹道:“喏,这就是你念叨的那位林案首!”

“啊!”

苏含章似乎十分震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青云。

但她马上意识到不妥,赶紧低下头,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家几人大笑,纷纷打趣,弄得少女羞窘不堪。

林青云也抽了抽嘴角,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

晚宴设在正厅,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菜流水一样往上端。

济川府靠济水,席上以河鲜为主。

清蒸灵鲫、蟹粉狮子头、糟溜鱼片、油爆河虾......另有几样精致素菜,配着温得恰到好处的状元红,满室生香。

苏敬亭坐了主位,执意让林青云坐了上首客位,苏怀礼作陪,柳氏抱着孩子坐了会儿,孩子哭闹,便先退席了。

苏含章坐在下首,无声地吃着,咀嚼时还会用手遮住嘴巴,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而她的目光,时不时就状似无意地瞟过林青云。

酒过三巡。

苏敬亭似乎有了些醉意,拿起酒杯,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林公子,今年多大了?”

林青云心里一个激灵,道:“回伯父,今年十四了。”

“十四,好啊,正当少年。”

苏敬亭眼睛一亮,“可曾……议过亲事?”

好么,终究还是来了。

林青云端着酒杯,哭笑不得:“回伯父,晚生家境清寒,尚未议亲,但......”

“未议亲好啊!”

苏敬亭把酒杯一放,身子往前凑了凑:

“林公子,老朽说句交浅言深的话。似你这等人物,府试案首是十拿九稳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少年人孤身在外,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你看我家含章,模样虽说不是顶尖的,但也绝对不差,而且性子柔顺,自小读书识字,针织女红、灶上灶下都拿得起来……”

下首,苏含章扒饭的动作停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几乎要把头埋碗里去了。

“爹!”

苏怀礼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笑

呵呵地走到苏敬亭身边,一把搀住老爷子的胳膊:

“您出来一下,儿子有话跟您说。”

“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哎,哎?”

苏怀礼不由分说,连拉带拽,把老爷子拖出了正厅。

厅里一下静了。

林青云端着酒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而苏家妹子依然低着头,脸色绯红,根本不敢看林青云。

林青云感觉浑身不自在,脚趾在地上开始抠别墅。

他能听到,廊下传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小,可他如今是圣前文士,五感远比常人敏锐,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句地飘进了耳朵里:

“……爹,您老糊涂了啊……咱苏家是什么人家?终究是个做首饰生意的……”

“……我妹子当然是好姑娘,可您也不想想,林兄弟今日得的是什么?半圣钦点,双科甲上!他才十四岁啊!”

“这样的人,往后身边站的,不是半圣世家的千金,也是文宗大儒的后人……”

林青云默默把酒喝了。

还是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啊......!

他想去夹口菜吃,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下首的苏含章。

姑娘还坐在那里,垂着头,手里捏着筷子,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自己哥哥和父亲在说什么。

她也没什么失态,只是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两下,又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

嚼得很慢,也不知道尝出没尝出味儿来。

不多时,苏家爷俩回来了。

苏敬亭的脸色有点讪讪的,苏怀礼倒是没事人一样,一进门就嚷:“来来来,酒都凉了,换热的!”

下人们换了热酒上来,席面重新开动。

苏敬亭再不提亲事半个字,只拣些济川府城的风土人情说,苏怀礼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一点点又热络起来。

约莫又吃了一刻钟,苏含章便放下了筷子。

“爹,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她面色似乎有些苍白,站起身,朝苏敬亭和林青云各福了一福,平平静静地退了出去。

林青云看着那道纤细的影子消失在廊下,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酒。

这种事,他插不上嘴,也不该插嘴。

席面上,谁也没再提这一茬,杯来盏往,一顿酒直吃到戌时末才散。

........

回到客房时,林青云的脚步已经有些打飘了。

苏家给他安排的客房在花园边上,一明两暗三间,铺盖全是新换的,熏着安息香。

丫环打来热水,他胡乱洗漱了,往床上一倒。

酒意上涌时,林青云习惯性地想运转才气驱散。

文修之人,才气一转,酒意立解。

可念头刚起,又被林青云按了下去。

算了。今日高兴,就醉这一回!

窗外有虫鸣,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考场的作答、往圣的威压、半圣的询问和青眼,一桩桩一件件,在酒意的包裹下,全都远了。

林青云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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