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坠入混沌

时间，稍微倒退那么一些。

就在达米安抓着萝茵和希琳，以及其他所有空洞附近的人穿越空洞离开后不久。

彻底沦为两大至高存在的战场的荒墟大陆，就再也不是拉赫斯的法则锁链所能够拉停的了。

在响成一片的咔嚓声里，那些还在勉强维持的银白色锁链在同一瞬间全部崩断。

遭遇反噬的拉赫斯也是闷哼一声，血迹从嘴角溢出。

而荒墟，则不可抑制地坠入了混沌深渊。

拉赫斯悬在九重天裂隙的边缘，就那么看着荒墟消失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那声叹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沉得如同一整座山压在肩膀上。

他转身，离去。

九重天裂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九道平行裂缝一道接一道地闭合，法则的辉光一层接一层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留在半空中，如同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拉赫斯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姿态也远没有往日那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荒原上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各势力的代表们从观测台的方向涌过来，有的在喊“大贤者阁下”，有的在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的已经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拉赫斯谁都没理，只是迈着那虚浮的步子朝营地的方向走。

然后他停住了。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了过来。

萝茵跑到拉赫斯面前，仰起脸希冀地看着他：“太爷爷……怎么样了？”

拉赫斯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小丫头。

他沉默许久，哀叹一声：“法则锁链断了，荒墟……沉入混沌了。”

萝茵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怎么会……”

她的声音在那里断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下一个字来。

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那双碧绿的眸子还对着拉赫斯的脸，可目光却已经不在那儿了，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在那

个刚刚被混沌吞没的深渊底部。

“怎么会这样……”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各势力代表们，此刻也全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深渊的方向沉默不语，有人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营地的方向，那些侥幸从荒墟里逃出来的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正在被随行的牧师和医师处理伤口。

达米安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接受一名牧师的治疗。

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治疗而好转，反而难看的厉害。

菲妮娅，他妹妹还在里面。

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到结巴的妹妹，那个遇到危险只会缩在他身后攥着他衣摆的妹妹，那个他从懂事起就发誓要保护好的妹妹。

荒墟沉入混沌了。

而他妹妹还在里面。

达米安不是没想过现在再冲进去。

但他也很清楚，进去了也没用。

想要去混沌中找人，不是大海捞针那么简单，毕竟大海有尽头，而混沌没有，进去大海可以返程，而混沌不行。

进入混沌的人，只能祈祷自己可以在被虚无吞噬前，落在某个漂流的世界碎片里，然后在漫无止境的时间里，祈祷自己可以活着等到世界碎片锚定现世的那一天……

现世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聚落、城市，乃至大陆下沉，沦为世界碎片，其中生活着无以计数的生灵，但全须全尾回来的，却几乎没有。

至于那些生灵的下场，看看荒墟中那些扭曲的怪物，也该明了……

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地上的萝茵，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发出细碎的呜咽。

……

混沌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时间，没有方向。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雾气在缓慢翻涌，如同一锅永远不会烧开的浓汤。

偶尔有暗色的光影从雾气深处掠过，那是漂流在混沌中的世界碎片，如同一颗颗被关在墨水瓶里的星星。

荒墟大陆正在其中漂流。

克洛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那触感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弹性，还有一股熟悉得让他心里发痒的甜香。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张可爱的小脸正从上方占据着他的整个视野。

栗色的长发从那张脸的两侧垂落下来，发梢扫在他脸颊上，痒痒的。

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正一眨不眨地低头看着他，眼瞳里映着他刚睡醒，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色。

那张小脸上挂着一个甜得能化开的笑容，嘴角翘着，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见他睁开眼，那张脸的主人便开口笑道：“早安，学长~”

声音轻快得像在哼一首没有歌词的小调，尾音打着卷儿往上飘，甜丝丝的，像是清晨第一缕透过窗帘缝的阳光。

克洛伊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觉得，真的有人光是出现在眼前，就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好。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荒墟的崩塌，原初恐惧的嘶吼，身体的疼痛与精神的反噬，全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到了一边，给眼前这张笑脸让出了位置。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早安，贝拉。”

贝拉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她抬手在克洛伊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软软的。

“学长睡得可真沉呀，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要再睡个三天三夜呢~”她歪了歪脑袋，栗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克洛伊的脖子，痒得他缩了一下。

克洛伊撑着手肘想坐起来，但身体上的伤痛立刻让他倒吸了口冷气。

贝拉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他坐起。

“别急嘛，学长伤得可重了，虽然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但也不能一下子就乱动喔。”

克洛伊咳嗽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沫，这才有功夫查看周围情况。

大地变得惨不忍睹，天空到处都是空间裂痕。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这都是被他和原初恐惧的战斗余波搞出来的。

真正让克洛伊有些麻爪的，是他发现头顶上作为出口的空洞没了。